殿内龙涎香袅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殿内,留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楚青鸾脸上。
她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不见笑意:“所以父皇是要告诉儿臣,这桩婚事……难成?”
楚皇目光闪烁,“难成,不代表不能成,事在人为嘛。”
“联姻的法子有很多种,未必非得执着于‘入赘’二字。”楚皇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
“哦?”
“那不知父皇有何高见?”楚青鸾问道。
楚皇捋着胡子,慢悠悠地道:“秦渊是大秦的皇长孙,要他入赘,秦皇自然不肯。”
“但若是让他以‘客居’的身份长留大楚,名义上是陪伴你,同时保留大秦皇长孙的身份,这样一来,秦皇那边也有台阶下,大秦的朝臣想必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楚青鸾凝眉,“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国的君主久不在朝中,肯定会生出变数。
楚皇听闻,眼底闪过稳操胜券的笑意。
“所以呀,你和秦渊要加把油,等你们有了孩子,届时,朕可以破例,允许你们的孩子同时继承两国大统,这样一来不就完美的解决了吗?”
说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楚青鸾小腹上,饱含期待。
他可是听说了,二人昨晚已经在裴府同房,说不定这个时候,女儿的肚子里已经装了他的小乖孙孙了。
这怎能不让人兴奋?
楚青鸾听闻,差点被茶水呛到。
一双凤眸倏地瞪圆,震惊的看着楚皇。
父皇,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分明是想借着这桩联姻,将大秦也纳入掌控之中,所谓的‘同时继承两国大统’,不过是想让大楚的血脉渗透进大秦的江山罢了。
这么说来,父皇从让裴父裴母收养秦渊的那一刻起,就在打着这个主意了?
这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父皇,这法子不行。”
楚青鸾想也不想的拒绝道。
她的孩子,怎么能成为政治筹码?
更何况,她暂时还没打算生孩子。
这要让谢云祁知道了,定会天翻地覆。
“儿臣不愿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两国之争的重担,更不愿用骨肉至亲来做这场政治交易的筹码。”
楚皇料到了她的回答,丝毫不意外,叹息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辜负秦渊?可你们都已经……”
后面的话楚皇没说出口,但楚青鸾知道,他指的是她和秦渊已经发生关系的事。
楚青鸾抬眸,迎上他略带焦急的目光。
“儿臣今日来,就是要向父皇讨要一道圣旨的。”
“什么圣旨?”
“父皇既已决定要儿臣统领这江山,那明日早朝就下旨吧,立儿臣做皇太女!”
楚皇:“……”
他足足怔愣了半刻钟,手中的茶盏才“哐当”一声落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龙袍的下摆都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
楚青鸾迎上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的重复开口。
“请父皇,立儿臣为皇太女。”
霎时间,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又过了半晌,楚皇跟神经似的,突然爆发出振奋人心的大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大笑,仿佛震得梁上的灰都要掉落下来。
“好!好!”
他猛地一拍龙案,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不愧是我大楚的嫡公主,朕的好女儿!”
此举,等于是向世人宣告,她楚青鸾,先是大楚的女帝储君,其次才是谁的妻子,不可能像寻常女子那样被困于后宅,相夫教子。
等于表明自己绝不会因为私情,而放弃大楚的江山,也彻底断绝了那些劝他出嫁的流言。
其次,也是对秦渊的考验,是否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即将成为女帝。
这不是刁难,而是必要的坦诚。
当然,还有更深沉的用意,也是破局的关键。
楚青鸾唯有先确定自己的地位,才能在后续与大秦朝臣的谈判中掌握主动权。
届时无论是两国联姻,还是其他安排,都将以女帝的身份平等协商,而非被动接受。
狂喜之余,楚皇朝着楚青鸾保证道:“好,明日早朝,朕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册封你为皇太女!”
……
出宫的路上,楚皇安排了尧尽忠亲自送楚青鸾出宫。
他可是听说了,先前女儿在进宫时,曾被楚泓那个逆子给拦住,并骚扰了她。
所以这次,他直接就安排了尧尽忠相送。
路上,尧尽忠不禁感叹道:“还得是公主睿智,令陛下龙颜大悦。老奴跟着陛下伺候多年,已经很久没见到陛下笑得如此开怀了。”
楚青鸾行走的步子一顿,想到方才光顾着谈正事,都忘了关心父皇的身体。
于是朝尧尽忠打探道:“方才本宫观父皇面相,气色似好了许多,近日可都是乌雅公主在替父皇调理?”
尧尽忠连忙点头;“回公主,确实是乌雅公主,陛下的龙体在她的精心调理下,确实好转了不少,后宫也难得的热闹起来。”
尧尽忠一脸的欣慰。
“哦?”
楚青鸾挑眉。
她可是记得,当初院判明明说过,父皇的身体,不宜再行房事。
“父皇最近,常去后宫?”
尧尽忠顿了顿,如实道:“是,连续五日,陛下每晚都歇在谢贵人宫里的。”
谢贵人,也就是被贬之前的谢贵妃,废太子楚琅的生母。
楚青鸾眉头微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细想一番,又没察觉到究竟哪里不对劲。
于是朝着尧尽忠吩咐道:“父皇身体刚有起色,还是要劝他多注意些。”
乌雅毕竟是西域人,她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戒心。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乌雅,身上有股违和感。
“是,老奴遵命。”尧尽忠答道。
——
第227章 这一箭,是警告你!
再说这头,李临渊派人暗中尾随了在四方馆带头闹事的那几个士子,还有商贾。
结果,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殿下,查清楚了。”
李临渊将密报呈给秦渊,“那几个闹事的,都是城南青云书城的学子,平日里最是清高自诩,至于那几个帮腔的商贾,也都是与书院有往来的书商。”
顿了顿,李临渊又补充道:“属下调查到,他们都是被人给收买了。”
秦渊展开密报,眉头微蹙:“收买?”
“没错,”李临渊道:“这些人卡看似清流,实则都有软肋,那领头的士子张和,家中老母病重,急需良药;那另一个叫王勇的,欠下了巨额赌债。”
“至于那几个商贾,则都是被抓住了走私的把柄。”
这么说来,能够收买他们的人,定然身份不俗。
“可有查出来,是谁?”
李临渊压低了声音:“最后的资金流向,都指向了睿王府。”
话落,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睿王楚泓,表面看似风光霁月,温润如玉。
可李临渊知道,这样的人,往往都是表面是羊,内里实则是狼。
秦渊的脸色隐藏在烛火中,晦暗不明。
良久,他吩咐道:
“让人去睿王府传话,就说本殿相邀,明日前往香山赛马。”
李临渊一顿:“殿下是要……”
秦渊合上密册,眼底寒芒乍现。
“礼尚往来,既然他给本殿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怎能不表示一番?”
李临渊瞬间明悟,拱手道。
“是,我这就让人去睿王府传话。”
——
翌日,香山马场。
晨雾未散,山风凛冽。
楚泓一袭月白的骑装,策马而来。
他唇角依旧噙着笑意,远远地便扬声道:“秦殿下今日好雅兴,竟邀本王来此赛马?”
秦渊策马而立,神色冷峻,玄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听闻睿王骑射一绝,特来讨教。”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楚泓轻笑,眼底却毫无温度:“秦殿下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意有所指,“有些事,强求不得,就像这香山的风,指尖的沙,抓不住,也留不下,人,也是一样。”
他这是在暗示,说他留不住楚青鸾,这桩婚事不可能成功。
秦渊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面上却不动声色:“风留不住,是本事不够。”
他锐利的眸子直视楚泓,丝毫不让:“而人留不留得住,得看是谁在留。”
这话就像一记回旋镖,精准地扎在楚泓心口,令他心底一怒。
暗示说楚青鸾喜欢的是自己,所以能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