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明鉴!微臣对楚氏,确实只是报恩,对顾氏,实为权宜之计。唯有对殿下……”
他声音沙哑,抬头一脸深情的看着秦九歌,却又很快垂下头去,“臣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真正配得上‘金枝玉叶’四字之人。”
秦九歌偏头:“哦?齐大人这是要……为了本宫抛妻弃子?”
齐彻直起背脊,忽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柄匕首,‘唰’地一声,寒光闪过,眨眼间,他手里竟多了一缕发丝。
“臣愿以此发为誓,若得殿下垂怜……从此齐府正堂,永悬鸾镜!”
他这是借用前朝驸马悬镜眀志的典故。
据闻前朝有驸马都尉林晏,为表对公主忠诚不二,于婚房正堂悬挂青铜镜,镜背刻“鉴心明志,绝无二心”八字。传言此镜可照见人心鬼蜮,若生异心,镜中便现血影。后林晏因私通外敌事发,悬镜果然映出狰狞血光,成为都城笑谈。民间遂以“悬镜”讽喻表面忠良、实则藏奸的虚伪之举。
一旁,围观的紫鸢被齐彻的演技恶心到不行,觉得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好想上去抽这大猪蹄子一个大嘴巴子。
可眼下还得要配合他演戏,真是憋的好辛苦。
良久后,秦九歌轻笑出声,绝美的脸上笑容愈发扩大,只是若仔细看的话,那笑意,竟丝毫不达眼底。
只见她身体忽然后仰了几分,翘起二郎腿,用鞋尖勾起齐彻的下巴,语气略微带着几分轻佻。
“齐大人倒真是……用心良苦。”
齐彻立马躬身磕头,“微臣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好!”秦九歌起身,华丽的裙摆滑过齐彻的指尖,带起一阵幽香。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齐彻,“本宫便给你三日时间,把你府上那些杂花野草,都清理干净。”
“三日后,齐大人能不能从候选的十位公子当中胜出,就看齐大人的本事了。”
秦九歌看着齐彻,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不过我相信齐大人作为今科状元,能在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能力和学识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对吗?”
齐彻心尖狂颤,震惊,意外,还有惊喜,各种情绪交织。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他额头抵在地上,重重的叩首:“微臣,定不负殿下所望!”
……
待齐彻退下后,紫鸢收回目光,对秦九歌疑惑道:“小姐,您说他真的会……”
秦九歌将那触碰过齐彻的团扇扔进炉子里,语气笃定:“他不仅会休妻,还会大张旗鼓,做给全城的百姓看——”
她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正好让公主这几年的冤屈,有个见证。”
就在这时,又有丫鬟来报:“禀公主,裴将军过来了,说是有事要与您相商。”
秦九歌和紫鸢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小姐,裴将军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为了迎接公主回宫的事。”
秦九歌不可置否的点头,抬头仰望头顶的天空,“是啊,三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所以才会如此的迫不及待。
——
却说这头,齐彻在回到客栈后,立马吩咐车夫,驾车赶回江南城。
他要在公主举办的琴会之前,先处理好府上的事宜,顾嫣然倒还好说,有致命的把柄可以拿捏,春桃也不成问题,一个顾家的奴婢,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
唯一令他难以抉择的,就是楚青娘。
可如今为了即将到手的权势,他不得不放下这段感情,大不了,等自己掌权之后,再想办法弥补她。
反正她一介孤女,铺子也没了,身后又没什么势力,日后若能帮扶一二,时间一长,铁棒也总能磨成针。
一路上,齐彻都在脑海里思考着该如何与楚青娘划清界限,最好能昭告全城,让公主看到自己最大的诚意。
就这样,齐彻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很快就回到了齐府。
刚下车不久,就有人通知了顾嫣然,几乎是齐彻前脚刚进院子,后脚顾嫣然就迎了上来。
“夫君。”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前额的发丝也被风吹乱了几根,显然对于齐彻的回家很是高兴。
“夫君,这两日你去了哪里,信中也没说一声,可叫妾身担心。”
她一头扎在齐彻的胸前,并主动伸手圈住齐彻的腰身,仿佛这样就能牢牢的抓住他。
齐彻闻到顾嫣然发间熟悉的沉水香,指尖却在她腰间僵硬地顿住。
顾嫣然察觉到他的沉默,稍稍后退半步,仰起头看着他:“夫君怎么不说话?”
“可是路上累了?妾身已命人准备好了热水,还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齐彻闭了闭眼,将她的手轻轻抚开:“进屋再说吧。”
顾嫣然怔了怔,不知为何,今日的齐彻,总给她一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好面部表情,才开始跟上齐彻的步伐,朝屋内走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齐彻背对着顾嫣然站在窗户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顾嫣然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不知为何,心跳却越来越快。
“嫣然。”齐彻沉声开口:“你还记得前几日,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吗?”
第25章 我不会同意你就这么打发我
顾嫣然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试图维持笑意:“夫君问过那么多问题,妾身哪儿能都记得?”
齐彻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得已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你一定会体谅我的,对不对?”
顾嫣然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她怎么会不记得,她当然记得。
记得她当时还说,“那是自然,我既已选择嫁给夫君,便是生死与共。无论是我,还是京城的父亲,都会劝你支持夫君的。”
但此刻,面对齐彻,她竟有些不敢回答:“夫君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齐彻走近一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冷的像冬日里的冰窖:“因为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顾嫣然猛地一僵,一股寒意自背脊窜上来,“夫君此话何意?”
她哆嗦着唇,已然失去了表情管理。
“公主有意让我参选驸马竞选。”齐彻收回手,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已决定尚公主。”
‘哐当!’
顾嫣然碰到了桌子边缘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
顾嫣然震惊出声:“所以,你这两日,是去了清水县?”
齐彻没有否认。
“嫣然,你一向聪慧。我需要公主背后的势力,你是相国千金,应该明白政治联姻的重要性。”
“政治联姻?”顾嫣然声音陡然拔高,“那我算什么?齐彻,你在京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迎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齐彻为了向顾相表忠心,曾当众立誓,此生能有幸娶顾嫣然为妻,愿意以性命护她周全。惹得一众闺阁贵女们羡慕不已。
可两人成婚这才不到一个月,当初顾嫣然有多风光得意,现在就有多讽刺,多狼狈。
齐彻皱眉,“别这样,嫣然,你当初说过会体谅——”
“体谅你另娶她人?”顾嫣然怒火中烧,“齐彻,你当我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旧衣服吗?”
“你别忘了,我是相府千金,身份虽比不上嫡公主尊贵,却也不低,更不是你区区一个翰林仕子可以随意折辱的。”
齐彻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甚至允许你可以带着嫁妆回相国府,我会对外宣称我们性格不合——”
“荒唐!”顾嫣然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会同意的,你休想就这样打发我。”
“我也不是楚青娘那孤苦无依的孤女!”
齐彻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缓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其中。
“嫣然,别逼我!”
顾嫣然倔强的仰头,眼中噙着泪,却执意不让它掉落下来。
“逼你?”
“呵!到底是谁在逼谁?”
“齐彻,你摸摸良心,我顾嫣然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你没有?”齐彻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顾嫣然毛骨悚然。
“但顾相国若是知道,他最疼爱的嫡女,其实是个冒牌货,会作何感想?”
轰!
顾嫣然面色惨白,如遭雷击!身子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一直以来,这个秘密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她头顶上,如今终于落下。
“你、你怎么知道?”她瞳孔震颤。
“我既然要迎娶相国千金,自然调查过。”齐彻轻描淡写的说道。
“十六年前,顾夫人在寺庙难产,生下一个女婴,却被府里的下人掉包。而你——不过是顾家一个下人的种,被掉包养在相府十六年,真以为一辈子能顶着相府嫡女的身份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