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和秦九歌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
楚泓脸颊微微泛红,解释道:“我至今还不记得过往,却也知道自己是王爷,阿磐和灵犀是我的侄子侄女,总不能少了这份礼数,只是……我实在想不出,该送些什么好。”
楚泓的话音落下,厅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
定国公看着眼前这个面带窘迫、认真琢磨送礼的年轻人,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昔日那个心机深沉,做过不少糊涂事的睿王殿下,如今竟会为了给侄子侄女选见面礼而发愁呢?
定国公捋了捋胡须,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隔阂,反而带着一丝长辈的宽和:“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如今你情况特殊,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两个孩子能平安健康,你功不可没。”
话里,已然带上了几分认可,和感激。
秦九歌是个直肠子,更是心里一软,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楚泓的肩膀:“就是,你现在可是咱们的大功臣,要不是你,青鸾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该有多辛苦?你这份日夜照顾的情谊,比什么金山银山都强!这就是你最好的见面礼了,别想那么多!”
楚青鸾也适时的点头:“表姐说得对,楚泓,你的心意,我和孩子们都收到了,礼物的事,不急在这一时,等你日后一切都好起来,再补也不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泓迷茫的眼底,又补充道:“还有,关于你的记忆,你也别太着急。等这几日朝堂上的风波平息,我就带你回楚王府,让你见见府里的旧人,看看你以前常用的物件。或许接触到熟悉的人和事,你就能想起些什么了。”
楚泓闻言,抬起头,眼中适时的流露出依赖和信任,乖巧的点头应道:
“嗯,我都听姐姐的安排。”
那一声‘姐姐’,叫的自然又亲昵。
秦九歌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对定国公小声嘀咕:“祖父,您发现没,楚泓这家伙失忆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顺眼多了。”
定国公微微颔首,目光在楚泓身上停留片刻,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或许,这场变故,对楚泓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新生。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楚琅的书房内。
顾嫣然几乎是闯进来的,脸上还带着在谢云祁那里受挫后的余怒,还有惊惧。
她一把挥退了引路的侍女,对着正独自饮酒,面色同样阴沉的出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楚琅!你到底怎么回事?这都三天了!三天!你手底下那些人都是废物吗?连楚青鸾一片衣角都还没找到,她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顾嫣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楚琅本就因搜捕毫无进展,还让百姓们怨声载道,早朝上一堆的折子弹劾自己而心烦意乱,此刻被一个视作棋子的冒牌货如此指着鼻子斥责,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咚!”
楚琅猛地将酒盏往桌子上一搁,发出响亮的声音。
“顾嫣然!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跟本殿下说话?嗯?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皇太女了?”
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嘲讽,眼底亦是一片阴鸷。
他起身朝着顾嫣然逼近:“找不着人,本殿下难道不心急?但那楚青鸾狡诈若狐,又得暗中的势力相助,岂是那么容易揪出来的?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找?你不是顶着她那张脸吗?”
“哼!你不过是本殿下手中的一颗棋子,也敢这么和我说话?还敢指使本殿下做事?”
顾嫣然听闻,哈哈笑了两声,面容狞狰:“棋子?”
“楚琅,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我帮你牵制住谢云祁,让他暂时没有精力对付你,你以为你能这么顺利地架空你父皇,把持朝政?”
“你现在倒是嫌弃我了?我告诉你,楚青鸾一日不除,我的身份就一日不稳,到时候你失去的,可不止是一颗棋子,还有你梦寐以求的皇位!”
楚琅被说中心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本殿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做好你该做的事,好好稳住谢云祁,别给本殿下添乱就行了,至于我那好皇妹,自有法子找到她,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顾嫣然火气也消散了几分,可脸色依旧紧绷:“谢云祁对我越来越冷淡,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楚琅,你要是不能在他之前找到楚青鸾并杀了她,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到时候,你这个皇子也别想当了!”
楚琅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知道,顾嫣然说的是事实。
一旦让谢云祁先于他找到楚青鸾,就会功亏一篑了。
想了想,楚琅的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杀意。
“这件事,本殿下自有打算,你且先回去,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莫要让人发现端倪就行。”
——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的气氛压抑而微妙。
由于楚皇病重,数月来一直都是楚琅监国,上方龙椅悬空,一旁设了一张雕花檀木椅子。
楚琅一身蟒袍,正襟危坐,代行监国之权。
他面容沉静,目光威严的扫视着群臣。
议程过半,眼看就要散朝,这时候,御史陈大人上前一步,奏请道:
“二殿下,臣有本奏,臣要弹劾定国公秦震!”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最前方武官之首的位置。
定国公面沉如铁,虎目含威,看向那陈御史:“陈大人?你要弹劾老夫什么?”
陈御史被他的气势所慑,微微后退了半步,但想到楚琅的许诺,又强行镇定,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封所谓的‘密信’,高举过头顶,声音还带着刻意的悲愤:
“殿下,臣收到密报,并有确凿证据表明,定国公秦震,仗着军功赫赫,手握重兵,竟生出了不臣之心,暗中与边境将领往来,私调军队,囤积粮草军械于别庄,其心可诛!”
“此乃密信抄本,及粮草调动清单,请殿下明察!”
他的话犹如巨石投入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第292章 弹劾,定国公谋逆!
私调军队!囤积军械!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百官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更是惊疑不定。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也有人在暗中观察着楚琅的反应。
定国公气得脸色铁青,怒极反笑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夫一生忠于大楚,天地可鉴,你这匹夫,竟敢空口污蔑构陷!”
他说着,就要上前朝着陈御史挥出拳头,却很快被身边的大臣给拉住。
“老国公息怒啊,这里是金銮殿,你若真把陈御史给打了,回头定会又有人说你居功自傲,不敬皇室啊。”
“可这匹夫他竟敢陷害老子!而且还是谋逆的大罪!”
“这口气,你叫老夫如何能忍?”
上头,楚琅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震惊,心痛,却又不得不秉公处理的表情。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过宫人呈上的‘证据’,装模作样的翻看了几下。
“哎!”
他沉痛地叹了口气;“定国公乃国之柱石,本殿亦不愿相信此事,但陈御史言之凿凿,且有物证在此……”
“事关国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父皇的安危,为了大楚的江山稳固,不得不查!”
说完,楚琅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锐利的看向定国公:“定国公,委屈你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只好请你暂卸军职,配合调查!”
不等定国公反驳,他立刻对着殿外喝道:“禁军何在?”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禁军统领李隆立刻带着几名禁军入内:“末将在!”
楚琅面无表情的下令:“即刻派人,将定国公‘请’回府中,没有本皇子的手令,不得出入,另,派一队人马,立刻包围定国公府,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搜查!一草一木都不许放过!务必找到所有可能与‘谋逆’相关的证据!”
他特意强调了仔细搜查,一草一木都不许放过,便是要借着搜查的名义,彻查定国公府,把动静闹得大一些。
只要楚青鸾还在京城,听到定国公府出事,她就不可能还坐得住。
定国公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楚琅:“楚琅!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构陷忠良!就算要查,也该经由刑部大理寺彻查,你怎能仅凭一面之词和这不知真伪的所谓‘物证’,就草率搜查国公府!你这是滥用职权,排除异己!”
楚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冷笑。
“定国公涉嫌谋逆,乃是重罪!本皇子身为监国,有权便宜行事,何须等刑部、大理寺拖沓?再说……”
他目光扫过殿内噤声的百官:“人证、物证、弹劾奏折俱全,证据链完整!此刻不查,难道要等你真的发动兵变,危及父皇安危、颠覆大楚社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