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堂内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但下一秒,人群又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开始议论纷纷。
齐彻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青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昨晚不是说好……”
他深吸口气,威胁道:“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父亲的事,转头告诉公主?”
楚青娘迎上他阴鸷的眼神,笑得愈发凌冽,“那也得公主愿意追究才行。”
齐彻顿住,总觉得她这话有些不大对劲,但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齐彻,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要在今天和离?”
这句话,她昨天晚上也问过一次,当时齐彻觉得她是在危言耸听,可此刻听她再次问起,不知为何,他竟莫名的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慌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手中流逝。
齐彻摇头,甩开那种荒唐的想法。
笑话,今日过后,他就能堂堂正正的尚公主,眼下,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青娘,我还是那句话,我如今身居要职,不可能再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你若执意纠缠,只会两败俱伤。”
楚青娘忽然勾唇,轻笑了一声,“齐大人误会了。”
转头,她看向上头的杜有为,目光平静如水:“大人,我今日来,不是来求和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来休夫的!”
——
话落,满堂俱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楚青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荒唐!”齐彻怒极反笑,指着她厉声道:“自古以来只有夫休妻,哪儿来的妻休夫?!楚青娘,你莫不是疯了!”
一种失控的无力感自齐彻的心底升起。
先前她在府里说说也就罢了,可没想到,到了公堂上,她竟还是扬言要休夫!
齐彻只觉得自己多年来经营的好修养就要毁于一旦!
杜有为暗暗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底气不足的道:“楚、楚夫人,这女子以夫为天,你这着实太过惊世骇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全然没注意到周遭众人怪异的眼神。
有人甚至在心里暗想,这楚青娘莫不是疯了?
齐彻见听见周围人小声的议论声,心中得意了几分:“楚青娘,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今日给你留几分体面,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你不过区区一个商户女,也配休我堂堂状元郎?”
楚青娘静静的看着他,眸中情绪未起半分波澜。
“齐彻,你就这么笃定,我不配休你?”
听她这么说,齐彻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说你的身份其实很尊贵?”
“可那又怎样?楚青娘,如今的大楚,要说最尊贵的女子,也就只有公主了,难不成你想说,你是当朝嫡公主?”
“别做白日梦了,你要真是公主,别说是要休夫,就算你要我这条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你。”
“劝你现在就签了和离书,咱们好聚好散,否则,若是让公主知道了你的身份,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
与此同时,齐府,寿安院。
齐老夫人听说齐彻一大早就出了门,还要跟楚青娘和离,就安排了下人在衙门里守着,一有消息就赶紧回来禀报。
主要是她这几日眼皮老是跳,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便多留了个心眼。
昨日晚间的时候,齐彻来找过她,说要把顾嫣然送回京城相府,她当时吓了一大跳,觉得齐彻一定是失心疯了,差点骂了他一顿。
可紧接着,齐彻就告诉她一个既震惊又兴奋的消息。
齐彻竟然说自己被公主给看上了,有意要招他做驸马。
她还听说,陛下已经同意,此次的驸马,跟以往不一样,可以临朝入仕,官拜内阁。
这样一来,等于是一步登天了。
齐老夫人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当即就拉着齐彻连夜对着祖宗牌位拜了又拜,说齐彻能有这般大的造化,一定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一开始,她建议齐彻直接一纸休书将楚青娘休了就是,可齐彻却说什么要公开和离,让全江南城的人都知道,也是为了做给公主看,不得不如此。
只要楚青娘在公堂上自愿和离,那就不是他齐彻逼迫她,抛弃糟糠妻,而是她楚青娘善妒,不容于人,自己主动要求要和离。
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到公主的耳朵里,他的胜算也会更大。
就在齐老夫人也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跑了进来,禀告道:
“不好了老夫人!衙门里出事了!”
第30章 和离(中)
公堂上,齐彻一脸笃定的看着楚青娘。
就在他以为楚青娘一定会低头的时候,却见对方突然冷笑了一声,转头朝着杜有为道:“民妇有冤情,想要状告当朝状元齐彻!”
此言一出,堂外的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
杜有为一个不注意,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娘勒,赶紧来个人救救他吧,当朝嫡公主要朝着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告状,他杜有为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公……楚娘子,你要状告什么?”杜有为激动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把‘公主’二字给叫了出来。
好在关键时刻,他及时改口了。
齐彻总觉得今天杜有为的反应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况且眼下,更让他震惊的是楚青娘的态度。
她竟然不惜鱼死网破,想要当堂状告自己。
真是倒反天罡!
齐彻冷笑了一声,掀起衣袍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寒冰。
“不知所谓!我倒要看看,你能列举本官什么罪状。”
这时,只见楚青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当众展开:“大人请看,这是齐彻当初在求娶我的时候,亲自写下的承诺书。”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那纸上赫然写着:“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齐彻在此立誓,此生若有负青娘,必遭天打雷劈!”
“你——”
齐彻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个东西,一时间表情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楚青娘字字清晰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三年前,你穷困潦倒,是我变卖嫁妆供你赶考,你母亲重病在床,亦是我侍奉汤药,寻来名医诊治。”
“后来,你高中后,另娶高门贵女,我提出和离,你却派人看守,将我软禁,并断了我院子里的供应和吃食,甚至默许你的新婚妻子屡次前来挑衅和羞辱,抢夺我的院子和铺子,还抓走我铺子里的掌柜。
齐彻,我今日来此,其一为休夫,其二,便是要告你!”
她清冷的嗓音回荡在大堂里,让周遭的百姓们纷纷对齐彻是唾弃不已。有的甚至在举手抗议,说要将齐彻这样的渣男赶出江南城。
“一告,你停妻再娶,触犯《大楚律》。”彼时朝廷有令,男子不能停妻再娶,否则,便是触犯律法,要削去官身,至少要过三年后才能参加科举考试。
百姓们见她来真的,纷纷来了精神,竖起耳朵。
紧接着,只听见楚青娘又道:“二告你背信弃义,虐待发妻,纵容妻妾相残,以饥饿、囚禁之刑虐待发妻,此乃《刑统》明文所禁的‘恶夫之罪’!”
“三告,你欺君罔上,试图抛妻弃子,隐瞒真相,以接近皇室公主!”
楚青娘一字一句,震耳发聩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周遭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啪、啪、啪啪……”
良久后,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经久不息。
“好!楚娘子总算硬气了一回,没有被负心汉牵着鼻子走,要不然,也太憋屈了。”
“是啊,楚娘子人美心善,还会做生意,离了负心汉照样能养活自己。说不定还会比以往活得更好。”
百姓们纷纷给楚青娘加油打气。
“好样的,楚娘子,告他!告倒他!”
“没错,远离负心汉,支持楚娘子!”
“远离负心汉,支持楚娘子!”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为楚青娘加油打气。
另一头,齐彻则脸色铁青,愤恨的盯着楚青娘,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最后,突然想到什么,他嘴角突然咧开一个嗜血般的笑意,整个人显得阴暗又深沉。
“呵!告我?”
“楚青娘,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民,本官是官身。”
“民告官,需得先滚一圈钉板,再递上状纸,知府大人才能受理。”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