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彻转过身,本想对顾嫣然安慰几句,然后追上去。
谁知顾嫣然却突然冲他一笑,体贴道:“姐姐想必是一时间还接受不了,我自己进去,相公还是先去哄一哄姐姐吧。”
齐彻上前的脚步顿住,眼神暗了暗:“无妨!青娘素来懂事,给她一些时间,她会想开的。”
顾嫣然已经是他的妻子,若就这么把人撂在门口,传到相国岳父的耳朵里,前程还要不要了?
等青娘先冷静下来,回头再跟她慢慢解释。相信她一定会体谅自己的。
毕竟,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离了齐府,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不是吗?
转头,齐彻对着管家交代几句,然后牵着顾嫣然的手,大摇大摆走进了齐府大门。
却说这头,楚青娘进门之后,就直奔宜兰苑。
身后,知夏开导她:“小姐,你别难过,咱就当浪费了三年时间,看清了这负心汉的真面目。
要我说,咱现在就收拾东西回京去,这腌臜地方多待一刻都嫌脏!”
她家小姐是什么身份?能屈尊在这破地方待了三年,还为他齐彻洗手作羹汤,照顾一个病重的老婆子,已经是齐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了。
可他齐彻倒好,得势后第一时间,竟将她家小姐贬妻为妾,真要论起来,那什么狗屁相国千金,给她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呸!
很快,齐彻就会知道,他犯下了一个足以令他后悔终身的错误!
很快,主仆二人走到院子里,楚青娘走到书桌前,执起笔,在一张纸上唰唰的写了些什么。
最后,她搁下笔,朝知夏解释道:“知夏,你说错了,这三年,我并非全然浪费。”
“至少让我看透了,这世间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
紧接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取下耳垂上那对珍珠耳坠,这是当年齐彻用到第一笔润笔费给她买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舍不得戴,好不容易趁着今日戴出来,结果——
“我曾以为,他与旁人不一样。”
她曾以为,齐彻他为人善良,真诚且质朴,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三年前,她因调查一桩军饷案受伤失忆,是齐彻冒雨将她背回家,她至今记得,那间简陋的屋子里,齐彻将唯一干燥的被褥让给了她,自己却在堂屋看书看了整整一宿。
“姑娘别怕,明日我就去医馆抓药,一定会治好你。”
后来她才知道,那三钱银子,原本是齐彻准备买笔墨的最后积蓄。
没多久,当她恢复记忆,从锦囊中取出金叶子想要酬谢时,齐彻却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那个在县学里以才学著称的寒门学子,竟结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楚姑娘。”他鼓起勇气,在那株梨花树下朝着楚青娘深深一揖,“齐某虽家徒四壁,但、自初见姑娘那日起,便再难相忘,若姑娘不弃……”
她至今记得,齐彻那掷地有声的承诺:“我齐彻此生,绝不负卿。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楚青娘被他懵懂却坚韧的气质所吸引,亦被他的善意所感动,犹豫过后,便决定暂时放弃回京,并暗中打点,以商户之女的身份留在江南,与他成亲。
只是没想到,人心易变。
当初那个对她月下许诺的少年,终究迷失在权势与欲望的洪流中。
“小姐,您真的打算要和离?”
知夏的话,将楚青娘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她看了看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便吩咐知夏:“收拾些细软,咱们今日就动身吧。”
知夏踌躇:“就只带些金银细软吗?”
这偌大的宅子,还有里面的装饰,仆人等,哪一样不是小姐一样样操办起来的?
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那负心汉?
“就当全了他当初对我的相救之恩。”楚青娘道。
很快,楚青娘揣着和离书,步出了院子,却看到许多下人都一个劲儿的忙碌开来,沿着青石板一路铺就着红毯,还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红毯延伸的方向,正好是齐彻所在的主院。
寿安院的刘妈妈正在指挥着下人们干活,“动作利索点,老夫人吩咐了,今日是公子和新夫人大喜的日子,这红绸和地毯,一定要铺平了,铺顺了,才能给新夫人留个好印象。”
知夏一听,想到了什么,瞬间火气噌噌的上窜。
“小姐!那老太婆定是一早得了消息,才会如此安排!”
她家小姐照顾了齐彻的母亲整整三年,可结果呢?齐彻在京中成婚,这老太婆分明是一早就得了消息,才命人提前布置。
楚青娘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母子两人,联合起来就瞒着她一个人。
是怕自己提前知道了,会坏了齐彻的好事么?
呵!
“这样也好。”楚青娘转身,眸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若他今日不负我,来日我恢复身份,反倒要为难该如何安置他。”
楚青娘没有继续去主院,而是转身回屋,又写下了一封信。
片刻后,骨哨声响起,一只雪鹰出现在窗台。睁着豆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楚青娘。
楚青娘上前,亲自将密信纸条绑在雪鹰的腿上,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养了你三年,今天总算要将你派上用场。”
雪鹰被养的很好,身形圆润,伸出脑袋对着楚青娘亲昵的蹭了蹭。
知夏取来两块鸡胸肉,一边喂着雪鹰一边絮絮叨叨:“小姐您瞧瞧,这三年没派上用场,它都快被奴婢喂成走地鸡了。前阵子裴将军派人来问,奴婢都不好意思说它差点飞不过院墙……”
雪鹰不满的啄了啄知夏的手指,惹得她哎哟一声:“好好好,不说你胖。不过啊……”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眨眨眼睛:
“要是让裴将军他们知道小姐这三年在齐家给人当牛做马,那齐彻的脑袋,怕是不够砍的。”
知夏伸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雪鹰似乎听懂了,突然振翅高飞,惊得院外的麻雀四散飞逃。
知夏连忙捂摁住它:“小祖宗,您可别打草惊蛇,让那对狗男女多得意会儿,等咱们的人到了……”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第3章 你一个商贾之女,难道要跟本夫人动手?
就在知夏刚把雪鹰放走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砰——”
很快,院门被人狠狠踹开,只见顾嫣然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她一身华贵锦缎,满头珠翠晃得刺眼,像打量货物似的环视着宜兰苑里的装饰和摆设,眼底流露出颇为满意的神情。
“没想到你一介商贾之女,眼光倒不错,竟将这院子布置的颇为雅致,如此,倒也省得本夫人再动手改造了。”
知夏立马挡在楚青娘面前,杏眼圆睁:“什么意思?堂堂顾相国家的嫡女,竟是个这样的货色?抢了人家夫君还不够,现在还要抢我家小姐的院子?”
“呵,顾相爷家里那‘清正廉明’的匾额,怕不是从窑子里赊来的吧?”
顾嫣然的脸色瞬间铁青:“放肆,你这贱婢!竟敢辱及家父!谁给你的胆子!”
顾嫣然说着,竟不管不顾的就要亲自动手,朝着知夏脸上打过去——
却在这时,手腕被一股不大,却强势的力量给捉住。
“你若敢动她一下,信不信我要你出不了这道门!”
楚青娘声音明明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浑身释放出一股高贵不可侵犯的气势,顾嫣然一时间竟然呆住。
她怔怔的看着楚青娘,随即眼底闪过一抹恼恨,“你一个商贾之女,难道要跟本夫人动手——”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推,她后退不及,狼狈的跌倒在地上。华贵的裙子沾满尘土,精心梳妆的发髻也散乱了几缕。
满院子的下人全都呆住,疯了一样的看着楚青娘。
下一秒,院子里响起顾嫣然嘶声力竭的怒吼:“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抓住这个贱人,我要亲自撕烂她的脸!”
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伸手就要去抓楚青娘的头发。
就在那粗糙的手即即将碰到乌黑的发丝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至楚青娘面前。
“找死——”
知夏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纤细的手腕一转。下一秒,那婆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院子里顿时乱做一团,知夏身轻如燕,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哀嚎四起,婆子们一个个如同破布一般,被她踹出院子,还滑出了好几米的距离。
不过片刻功夫,顾嫣然带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全都横七竖八趟在了外头。
“这……这丫头会武功!”有人惊恐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