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楚青鸾忽然打断他,“本宫不能再连累你受伤了。”
“秋猎的事,本宫自有打算。”
裴渊怔了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半晌后,他深吸口气,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打算出动凤羽卫?”
凤羽卫,是先皇后留下的一支队伍,由三百名精锐女兵组成。这支秘密军队从不示于人前,连当今圣上都不清楚其真正的实力。
楚青鸾点了点头,如实道:“没错,本宫打算让九歌随行,负责本宫此次的安危,另外,父皇也私下给本宫安排了一支队伍,应付此次的秋猎,应当已经足够了。”
裴渊闻言,眼神微黯,却又很快恢复清明。
他明白殿下的顾虑。
作为执掌边军的大将军,若公然随行保护,的确会落人口实,反倒会成为太子党攻讦的借口。
“臣明白了。”他郑重抱拳,“但请殿下允许臣在猎场外围布防,秦小姐虽强,但终究人数有限。”
这一次,楚青鸾没有拒绝,“准了,不过,记得让你的人扮做寻常侍卫,莫要打草惊蛇。”
“殿下放心。”
之后,楚青鸾又停留了片刻,很快打算起身回府。
这时候,裴母端着刚熬好的鸡汤匆匆而来,在廊下与楚青鸾迎面相遇。
“殿下这就要走?”裴母连忙行礼,手中的青瓷碗还冒着热气,“老身特意炖了鸡汤,殿下用些再走吧。”
“不必了。”楚青鸾温和的打断,目光落在那碗鸡汤上。
澄澈的汤底飘着几片秋葵,散发出阵阵香味,楚青鸾心底一软。
裴渊能得双亲如此照顾,她很欣慰。“夫人费心了,这汤……还是留给裴将军补身子吧。”
裴母眼眶微红,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公主已经转身走向院门。
“娘!”
裴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包扎的整整齐齐。
他望着楚青鸾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公主心里,都明白的……”
裴母听闻后一惊,“那你为何还要……”放公主离去?
裴渊苦笑一声:“娘,殿下是君,儿臣是臣,有些界限……逾越不得。”
裴母看着他隐忍的神情,心疼地叹了一声:“傻孩子!”
她亲手替裴渊拢了拢衣襟,动作格外的轻柔,“你爹当年跟在先皇后面前,也是这般……”
裴母像是有感而发,然话说到一半,却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像是想起了禁忌往事,慌忙岔开话题:“娘去给你煎药……”
裴渊却敏锐的抓住了关键信息:“爹和先皇后……?”
裴母眼神躲闪,随口找了个理由开遁,“你听错了,我炉子里还煎着药,先走了,你早些回房,当心冷风受凉。”
很快,裴母的背影就消失在院门口……
裴渊在原地定定的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爹和先皇后么?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真叫人唏嘘不已。
……
再说这头,楚青鸾回到公主府之后,就听见管家前来禀报:“公主,谢相他……来府里了。”
楚青鸾眸光一沉,看着管家。
堂堂公主府,是他谢云祁想进就能进的后花园吗?
管家身子一抖,慌忙跪地:“殿下恕罪,谢相说旧伤复发,心口疼得厉害,非要住进西厢院,说只有公主府的大夫能治……”
身后,柳儿惊得捂住了嘴。
谢相的理由,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楚青鸾冷笑一声,“人在哪儿?”
……
一刻钟后,楚青鸾冷眼看着谢云祁喝完那碗加了黄连的参汤,淡淡的道:“参汤也喝了,谢相该回去了吧?”
谢云祁一袭墨色锦袍,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他慢条斯理的放下药碗,像是感觉不到嘴里的苦,抬眸看着楚青鸾,眼底暗流涌动。
“殿下在裴府可是呆了足足一个时辰,怎么到了臣这儿,连一盏茶的功夫都嫌长?”
他起身,缓步朝她靠近两步:“裴渊的伤……可还好看?”
楚青鸾脚步一顿,目光微冷:“这是本宫的事,谢云祁,你擅闯公主府,真当本宫不敢治你的罪吗?”
谢云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怨念:“臣旧伤复发,特意来求公主府的大夫诊治,殿下却离府前去私会外男,臣只好……自己进来了。”
“殿下若想要治罪,便将臣给绑了,扭送官府吧。”
“反正臣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也无处可去!”
第88章 裴渊有的,臣也要有,要双份!
楚青鸾气极反笑,冷冷地看着他:“谢相这是要跟本宫耍无赖?”
谢云祁是什么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辅,就算离了谢家,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谢云祁低笑出声,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近了几分:“殿下莫不是忘了?臣手里还握着您的一个承诺?”
楚青鸾眼睛一眯:“所以,谢相今日是来讨债的?”
谢云祁指尖轻抚过她的手腕,嗓音低哑:“臣只是觉得,殿下既然能亲自去裴府探望伤患,那臣……也该有同等待遇。”
“裴渊有的,臣也要有。”
“他得的关心,臣也要得。”
“他喝的参汤……”他眸光暗沉,“臣要喝双份。”
楚青鸾被气笑:“若本宫不应呢?”
谢云祁眸色一暗,忽然俯身逼近,薄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垂,声音危险至极:
“那臣只好……亲自来讨要了。”
下一秒,楚青鸾猛地推开他,冷声道:“好!既然谢相执意要住下,那本宫便将这公主府换块牌匾好了。”
言下之意,是要将公主府让给他,直接换成丞相府。
正当她转身欲走,谢云祁却忽然出声道:“殿下以为,臣会放您走?”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若您敢踏出这扇门,臣明日就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昭阳公主食言而肥,苛待忠臣。”
楚青鸾嘴角抽搐,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似在怀疑,这真的是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令百官胆寒的谢相吗?
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衣襟不知何时已经半敞,发丝微乱,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那矜贵自持的模样?
倒像是个市井破皮,偏生又生得这般好看。
“谢云祁?”楚青鸾忽然轻笑道:“你莫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了身?”
谢云祁也不恼,反而顺势往软榻上一靠,慵懒地道:“还不是被殿下给气的。”
说着,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胸口,“这里疼,要殿下亲手换药才能好。”
楚青鸾气极反笑:“本宫看你是这里有问题。”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谢云祁眸光一暗,方才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逐渐淡下去。
“殿下说得对。”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臣确实有问题。放着好好的谢家嫡子不当,偏要来惹殿下的不快……”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快,还有幽怨。
“但那有什么办法,谁让臣偏就喜欢上了你……”
“祖母骂我是孽障,母亲说我失心疯,就连殿下你也……”他突然捂着胸口,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凤眼此刻也染上几分委屈。
“可臣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殿下可能被指婚给旁人,这里——”
他突然抓住楚青鸾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就像被千刀万剐一样疼,你明白吗?”
楚青鸾心头忽然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谢云祁流露出落寞和脆弱的样子。
他想起了父皇的话——‘他宁愿自毁根基与家族决裂,只为求朕不要干涉你的婚事’。
心底似乎有一块地方软了几分。
“谢云祁。”楚青鸾抿了抿唇,语气柔和了几分,“你该知道,这是两码事。你为我做的,我很感激,但事关礼仪规矩,你不能住在公主府。”
想到什么,楚青鸾低咳了一声,又补充道:“你若实在没有地方去,本宫在京郊还有一处别苑……”
话还没说完,却见知夏匆匆赶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公主,沈老那边回消息了,说是隔壁园子已经被人买走了,就是今天刚买的。”
楚青鸾当即也顾不上跟谢云祁说话了,忙问道:“可有查出来,是谁买走了?”
知夏摇头;“沈老不肯说,只说殿下若有意,他可以代为转达。”
一旁,谢云祁闻言,眸光闪了闪,忽然轻笑一声:“殿下想买隔壁的园子?”
楚青鸾瞥他一眼:“与谢相无关。”
谢云祁慢条斯理的起身,嗓音低沉:“若臣说……那园子正好是臣买下的呢?”
楚青鸾一怔!
知夏也同样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