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叹息,“你相信预感吗?”
知夏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夜幕沉沉,方才的流星早已不见踪影:“殿下是梦魇了?”
楚青鸾摇头,指尖无意识的扣紧窗棂:“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
与此同时,谢家这边。
自从谢云祁宣布脱离谢家之后,整个谢氏一族便迎来了全新的动荡。
老太君当即宣布,谢家任何人不得与谢云祁私下来往,一经发现,通通家规处置。同时,她还收回了谢云祁掌管的一些权利,比如谢氏的盐铁专营权,暗卫调令,以及谢氏在朝中安插和笼络的人脉等。
为的就是要谢云祁走投无路,重新回到谢家。
可这权利收回来,自然得要有人去运作,去管理,这不,虎视眈眈的谢家二房和三房开始各自抢夺。
谢二老爷想要顶替大房与太子合作,私自挪用资金导致谢家商队被劫,损失惨重。
谢家三房为填补亏空,变卖祖产,甚至将谢家部分田契抵押给高利贷。
大房这边,谢云铮被三房的人设计强占民田,结果闹出人命,被御史弹劾,楚皇震怒,下令将其革除功名,流放三千里。
谢云铮离京那日,只有谢柔偷偷来送他。曾经风光不可一世的谢二公子,转眼间沦落成为阶下囚。
不仅如此,谢家在朝中的声望也受到严重损害,原本的盟友们纷纷疏远,生怕被牵连。谢柔和镇北王府世子的婚事也告吹。
一夜之间,谢家树倒猢狲散,大夏将倾,只余谢老太君还在苦苦支撑。
当晚,老太君坐在谢家祠堂里,手里还拽着家主的授印,一双老眼满是哀伤。
她原以为只要收回谢云祁在朝中的权利,就能逼他回头,可现实却狠狠的打了她一记耳光——
“祖母!柔儿恳请您,就让大哥回来吧。”谢柔推开祠堂的大门,一下子跪倒在老太君身前,哭的声泪俱下。
“谢家,不能没有大哥啊!”
谢柔是真的后悔了。她不该私自将大哥喜欢公主的事告诉祖母,害得他被逼着与谢家断绝了关系。
如今谢家穷途末路,她也从天之骄女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谢家罪女。
谢柔此刻才明白,一个女子,若是没有了家族的庇佑,在外面就什么都不是。
“闭嘴!”老太君冷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里迸发着狠厉。
“你以为他回来就能救谢家?”
“晚了,他早就已经投靠了公主,成了皇家的走狗!”
“可是祖母!”谢柔还想据理力争:“咱们谢家和公主,未必就不能共存啊!为何一定要遵守那祖训?难道这比咱们全家人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谢柔不明白,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为何祖母还要守着那祖训,宁扶昏君,不立女帝。可谢家这些年来,一心扶持太子,最后却得到了什么?
谢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子却连一句像样的关心都没有,如此的冷漠和凉薄,就算举整个家族之力去托举他登上了那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老太君颓然地望着地上的青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你懂什么?”她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站队?谢家能屹立百年不倒,靠的就是这份坚持。”
她伸手指着那一排排的牌位,“你看这些祖宗,他们用血泪换来的地位,若是毁在了我的手里,以后我拿什么脸面去面对他们?”
谢柔不解:“可现在的谢家……”
“你太天真了!”老太君打断她:“你以为其他世家会坐视我们投靠公主?江南王氏,陇西李氏,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带头坏了规矩,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第一个扑上来撕碎谢家的,就会是他们。”
世家之间彼此互通合作,谢家也有不少的把柄在对方手里,一旦引起公愤,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君踉跄着走到供桌前,抚摸着先祖们的牌位,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世家之首的位置,从来都是用鲜血浇筑的,今日我们若低头,明日就会被人踩进泥里……”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老太君惨白的脸。
谢柔有些怔怔地望着祖母的背影,只觉得心下一片荒芜。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若是大哥还在谢家,就一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大哥运筹帷幄,又极擅谋划,他一定有办法会让谢家起死回生的。
绝望之下,谢柔很快想到了要去找谢云祁求助。
她火速出了祠堂,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赶过去。
由于走得匆忙,身边也只带了春杏一个丫鬟。
却在途经一条街道的时候,与对面的一行人差点迎面撞上。
“哟!这不是谢大小姐吗?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呀?”
第92章 他连亲爹都不要了,还会要你这个妹妹?
街道尽头,赵白宇和几个纨绔子弟互相搀扶着,拦住了谢柔的去路。几人都是满身的酒气,衣服稍显凌乱,一看就是刚喝了酒出来。
赵白宇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恶意的光芒:“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呀?要不兄弟几个送谢小姐一程?”
谢柔猛地顿住脚步,浑身戒备起来:“赵公子请让路,我现在有要事在身。”
“要事?”赵白宇夸张的大笑了几声:“谢家都成这样了,你一个女子还能有什么要事?”他上前一步,酒气扑面而来:“不如陪本公子喝一杯?说不定本公子心情好了,还能帮扶你谢家一二。”
谢柔闻言,脸色煞白。
赵家去年曾让媒人上门提过亲,要迎娶她,只不过谢柔当时嫌弃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赵白宇。
记得当时是在宴会上,她当着满堂宾客们的面,抬起下巴表示:“我谢柔要嫁的,自然是经天纬地之才,岂是赵白宇这等纨绔子弟能配得上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赵家因为在漕运改革一事中立下大功,得了陛下的赏识,赵家的地位也一路水涨船高。而谢家失去了谢云祁,谢柔如今的地位也十分堪忧。
“怎么?谢大小姐现在不嫌弃在下了?”
赵白宇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唰’的收起手里的扇子,用扇柄轻佻的挑起谢柔的下巴。
“之前你公然拒绝嫁给本少爷,可有想过谢家会有今天?”
谢柔猛地偏头躲开,强忍着屈辱道:“赵公子还请自重,我兄长虽离了谢家,但仍是当朝丞相……”
“哈哈哈哈!”
赵白宇忽然大笑,转头对身后的狐朋狗友道:“听见没,她还在做梦呢!”
他猛地凑近谢柔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谢云祁还会管你?他连亲爹,亲祖母都不要了,会在乎你这个妹妹?”
一旁,春杏急得直跺脚,壮着胆子道:“赵公子!我家小姐毕竟是……”
“闭嘴!”赵白宇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春杏的脸上,眨眼间将春杏扇倒在地上。
“你一个奴才,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春杏!”
谢柔担忧的朝着春杏看过去,却见赵白宇这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气,春杏的嘴角都流血了。
谢柔见状,再也忍不住怒火,朝他吼道:“赵白宇!你不过是个全靠祖宗荫庇的废物,也配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话一出,谢柔就后悔了。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激怒赵白宇。
果然,下一秒,赵白宇脸色骤然阴沉。
他一把拽住谢柔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好得很!今日本公子就要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废物!”
说着,赵白宇不由分说就要将谢柔往一旁的巷子里拖。
春杏挣扎着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几个纨绔给拦住。
“不要!小姐!”
谢柔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开始剧烈挣扎,长长的指甲在不经意间划破了赵白宇的脸,一条血印子瞬间出现在他脸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赵白宇伸手朝自己脸上摸了一把,结果摸到一脸的血。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就朝着谢柔一个巴掌扇过去。
“啪!”
“贱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瞧不起本公子吗?今儿本公子就在这儿把你给办了!”
谢柔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后退,发髻散乱,脸颊立马红肿起来。
赵白宇狞笑着扯开她的衣襟,她雪白的肩头顿时暴露在寒风中。
“救命——”
谢柔发出绝望的呼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鎏金的马车突然疾驰而来。马车后面是林立的铁甲侍卫,个个庄严肃穆,背脊挺直。
紧接着,车帘掀起,露出楚青鸾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来。
“住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赵白宇等人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