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这边,自从谢家内乱后,太子楚琅的势力也受到了严重打击。谢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也因此摇摇欲坠。楚琅的处境,骤然变得艰难起来。
六部官员倒戈,纷纷改换门庭,军饷与漕运受阻,世家盟友逐渐疏远,楚琅设宴邀请,竟有多位世家家主称病推辞,摆明了不想再与他有瓜葛。
“哗啦!”
这已经是楚琅在东宫摔碎的第三套茶具,他的脸色阴沉,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暴戾和焦躁。
“废物!全都是废物!”他怒吼道:“谢家那群蠢货,连个家都管不好,害得孤如今进退两难!”
他原本计划借助谢家的势力逐步架空楚青鸾,可如今,谢家自身难保,楚青鸾最近频频在朝堂上提出一些极具建设性的意见,让很多中立派的臣子刮目相看,纷纷赞扬说昭阳公主有大才。
就连楚皇也开始破例让楚青鸾上朝听政,并参与批改奏折等事项中。
这让楚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就在楚琅焦头烂额之际,‘云砚’(齐彻)适时的出现,给他献计。
“殿下何必忧心?”齐彻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蛊惑,“谢家倒了,未必是坏事。”
楚琅眯起眼睛看他:“哦?此话怎讲?”
“谢家虽为殿下母族,但终究是世家,行事多有掣肘。”齐彻缓缓道:“如今谢家式微,殿下反而可以甩开包袱,另寻助力。”
“另寻助力?”楚琅冷笑,“如今朝中还有谁敢站在孤这里?”
齐彻微微勾唇,“世家不敢,但……江湖敢。”
“江湖?”楚琅皱眉。
“不错。”齐彻自信地道,“黑风岭的‘黑虎帮’,南疆的‘赤焰盟’,这些江湖势力,虽不入流,但胜在行事狠辣,且……”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楚琅一眼:“他们只认钱,不认人……”
楚琅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世家靠不住,那就启用江湖势力,以狠辣的手段,重新夺回主动权。
正好,秋猎马上就要到了,若能趁此机会,让一些碍眼的人消失……
“只是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就算孤的计划成功了,也很容易引起怀疑。”楚琅皱着眉头道。
齐彻勾唇笑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殿下所言极是,此事,确实需要一位合适的人来担这个罪名。”
顿了顿,齐彻又道:“三皇子楚泓,不正是一个现成的‘替罪羊’吗?”
楚琅眉头一挑:“楚泓?那个被贬到幽州的废物?”
齐彻眼睛暗了暗,心想:三皇子谋略过人,在幽州早已成就一番霸业,岂能是你口中的废物?
但他面上却不显,依旧道:“正是。”
“三皇子虽然被废黜,却在幽州也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前些日子,他的亲信还在暗中接触北境的马商……”
楚琅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是说……”
“殿下不妨向陛下进言,就说秋猎将至,念及兄弟之情,请召三皇子回京,参与秋猎,以彰显皇恩浩荡。”
棋彻循循善诱,“待事成之后,只需在现场留下一些幽州特有的箭矢,马具等,届时,众人的疑惑自会转移到三皇子身上,殿下您也正好可以,功成身退!”
楚琅听闻,眼睛都亮了起来,骤然爆发出一道精光。
他突然拍掌大笑:“妙!楚泓那小子向来野心勃勃,这个黑锅他背定了。”
他兴奋的在殿内踱步,“孤这就去求见父皇!”
待出琅走后,齐彻面具下的笑意逐渐加深。
愚蠢的楚琅怎么会想到,那些所谓的‘幽州势力’,早就是他暗中为三皇子培植的。
一旦事成,不仅裴渊、谢云祁会被除掉,就连太子自己,也会成为三皇子夺嫡路上的一枚弃子。
齐彻的计划很简单,借江湖势力,让太子和楚青鸾斗得更狠,掌控太子,让他彻底依赖自己,成为傀儡,最后……取而代之……
他能冒充云砚,自然也能冒充太子。
到那时,权势、地位、名利,甚至楚青鸾,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
与此同时,谢府。
昔日的钟鸣鼎食之家,此时已经是一片死气沉沉和荒芜。
谢老太君端坐在佛堂内,手里攥着一枚漆黑的令牌。
那是谢家最后的底牌,代表着一支从未现于人前的隐卫。
良久后,老太君深深的叹了口气,朝着心腹谢忠吩咐道:“那这枚调令送去东宫,务必亲自交到太子手里。告诉他,这支隐卫,会在秋猎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谢忠躬身,郑重的接过那枚凋令,小心地藏进袖子里。
“老太君,您真的想好了,要如此孤注一掷么?”
第96章 贼船已上,抽不了身了
老太君闭了闭眼睛,很快又睁开,眼底一片决绝。
“你以为谢家还有退路吗?”她嗓音嘶哑。
“谢家百年基业,决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老太君有些狞狰的面容。
那逆子既然要毁掉这个家,那她就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谢忠心下了然,微微叹了一声,后退半步,然后转身离去。
——
屋檐下的拐角处,谢柔冷眼看着谢忠鬼鬼祟祟的往后门走,眼睛闪了闪。
随后,她朝着春杏吩咐了一句什么,主仆二人很快也朝着前院走去。
这头,谢忠正急匆匆行走在出府的路上,却在刚转过一道回廊的时候,迎面和春杏撞了个满怀。
“啊!”
“哎哟!”
谢忠一时不察,被春杏撞倒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袖子里的令牌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哎呀,谢伯,您没事吧?哎呀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走路不小心。”
春杏一边试着去搀扶谢忠,嘴里一边不停的道歉。
这时,谢柔恰好出现,弯腰捡起地上的令牌,握在手里摩擦了两下。
谢忠摔得眼冒金星,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瞧见谢柔手里拿着那块重要的令牌。
他当即也顾不上疼了,立刻上前,一把将令牌抢夺过来。
“大小姐,老奴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说完,不等谢柔回应,谢忠就捂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朝外面走去。
半刻钟后,谢柔闺房内。
春杏迅速的研磨,谢柔执笔,在纸上精准的勾勒出令牌的纹路。
那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黑鹰,爪子下面还抓着半轮残月。背面刻着个‘令’字。
“立刻送去醉仙楼。”谢柔小心将图纸折好,塞进一枚香囊里,“务必要亲自交到兄长手里。”
……
很快,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知夏也收到了宫里来的圣旨,正式册封她为义阳郡主。并赏赐了一座府邸,还有金银布匹之类的。
消息传到顾家的那一刻,顾霆远手里正捏着手下调查出来的孤嫣然之死的文书。
经过这几日的调查,顾霆远这才知道,原来顾嫣然在私下里,竟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譬如给后院里的妾室下毒,害姨娘早产。还有动则打骂惩罚院子里的下人,就连自己的生母葛嬷嬷也是她发卖掉,然后再找人在半途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
桩桩件件,简直令人发指。
有了这番对比,顾霆远和李氏就觉得对知夏是越发的愧疚。在得知知夏被册封为郡主后,顾霆远怔了好久。
说不后悔是假的,当初自己怎么就这么嘴欠,非要和知夏对骂,还说什么她就是一个低贱的婢女。
如今,这些话就像一记耳光一样,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一旦知夏成了皇家郡主,他自己这个爹,见了她都还得要行礼的。
李氏也是既欣慰又难过。
欣慰的是,女儿成了郡主,身份尊贵。
难过的是,女儿不认她这个娘。
“老爷,要不你还是去向公主自首吧,承认那件事……”
“只要咱们拿出足够的诚意,将功补过,相信定能获得公主的谅解的。”
李氏这些时日也是辗转难眠,当初顾霆远一时糊涂,暗中倒向了三皇子的阵营,替三皇子暗中在朝堂上拉拢朝臣,做下了好多错事。
如今,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这种情绪一直折磨着她,短短数日,李氏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看上去憔悴不已。
见顾霆远还在犹豫,李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老爷,咱们就知夏这么一个亲生骨肉啊!如今她成了郡主,若将来公主登基……”
她没敢在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站在公主的对立面,他们与知夏,就真的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顾霆远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
“你以为我不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