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酒肆里,也都在议论纷纷。
而秦伽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甚至还花银子暗中找人带节奏。
“听说那大秦公主为了讨谢相欢心,连大秦皇室的藏书都搬来了!”
“谢相也真是狠心,这么多宝贝,说扔就扔。”
“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秦伽罗听着侍女们禀报市井流言,心情颇好的倚在贵妃榻上,“继续送,越贵重越好。”
她不在乎谢云祁收不收,她只要所有人都知道,她秦伽罗,看上了谢云祁!
——
翌日,恰好是定国公寿宴。
定国公作为三朝元老,又是先皇后的母族,在朝中很有威望。宴会日几乎汇集了半个朝堂,六部尚书,各部侍郎,以及世家家主等纷纷携重礼而来。
府门前更是车马如龙,人头攒动,府中侍女和小厮皆手捧着鎏金托盘穿梭其中。前院还搭建了戏台,邀请了京中最负盛名的戏班子前来表演。
宴席刚开不久,楚皇竟然一身常服亲自驾到,前来给定国公贺寿,直到圣驾离去之后,宴席的氛围才真正热闹起来。
筹光交错间,不知是谁先提起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大秦公主求爱事件,席间顿时暗流涌动。
这时,只见楚琅执盏起身,朝着谢云祁调侃道:“谢相近日可真是春风得意啊,连大秦公主都为你倾倒,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这异域美人的情意,可别烫着了谢相才好。”
周遭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琅和谢云祁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原本是表兄弟,关系最为牢固,可自从谢云祁脱离谢家后,等于宣布站在了楚琅的对立面。
今日还是楚琅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如此挤兑谢云祁,丝毫不留情面。
这话明着调侃,实则却在暗示众人,若是谢云祁与大秦公主纠缠不清,恐有通敌之嫌。
谢云祁不紧不慢的阁下酒盏。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的锦袍,玉冠束发,倒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只是那双凤眸依旧深不见底。
“殿下说笑了。”他重新端起一旁丫鬟端上来的酒水,“臣不过一介文臣,如何敢肖想大秦公主,倒是殿下……”
他突然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楚琅:“听闻赵将军在接手边军后,连发了十二道指令,这般勤勉,着实令人佩服。”
楚琅脸色微变。
赵莽是他的人,那些军令实则上也都是他授意的,意在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服那些士兵。
可如今被谢云祁当众说出来,在众人听来,太子就有了居心叵测的嫌疑。
楚琅正准备反驳的时候,却见谢云祁已经仰头,将那杯酒尽数饮下。
喉结滚动间,一滴酒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楚琅眼神一暗。
若他没看错的话,方才那侍女,似乎正是他安排的人。
也就是说,谢云祁饮下的这杯酒……
果然,楚琅再抬头的时候,那侍女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楚琅勾起嘴角,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谢相这般自谦,若是让伽罗公主听见,怕是要伤心了。”
“毕竟伽罗公主连日来费尽心思,连《兰亭集序》这样的珍宝都舍得割爱。”
谢云祁眸光微动,“殿下似乎对臣与大秦公主的事,格外上心?”
楚琅一怔,随后重新扬起笑容:“孤不过是关心朝中重臣罢了。”
言罢,有些讪讪的结束了话题。
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道算计。
第108章 宴会,毒发!
与此同时,女宾宴席上同样也是一阵觥光交错。
秦伽罗今日也出席了宴会,酒过三巡后,她忽然抬眸,看向对面的楚青鸾,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楚青鸾今日身着一袭月白织金广袖裙,腰间束着玄色银璃纹腰封,发间簪着一支九凤步摇,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额间一点鲜红的朱砂印记,让整个人显得十分清尘脱俗。
秦伽罗眯了眯眼睛,突然执起酒盏起身。
“昭阳公主。”
她声音柔婉却刻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闻谢相为了支持你的新政,不惜与家族决裂,可有此事?”
话落,席间骤然一静。
近几日,秦伽罗天天往丞相府送礼的事,大家都有所耳闻。此番又听她在席间提及谢相,众贵妇们顿时屏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大家都意识到,这大秦公主怕是又要整幺蛾子了。
“能得臣子这般辅佐,如此的情深义重,当真是令人动容呢。”秦伽罗又补充道。
楚青鸾执盏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抬眸,一双凤眼依旧平静无波。
“伽罗公主言重了,谢相为国尽忠,推行新政乃是臣子的本分。”
秦伽罗轻笑一声,忽然道:“本公主有一疑问,想请昭阳公主帮忙解解惑。”
不等楚青鸾回答,她又继续道:“若是本公主向贵国的皇帝陛下请旨联姻,让谢相随我回大秦,昭阳公主认为如何?”
话落,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看着秦伽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他国的公主,竟然想拐带大楚的丞相,这何其荒唐?
当即,秦九歌率先拍案而起,一双杏眼里满是愤怒。
“大秦公主还真是好大的口气,真当我大楚无人了吗?”
定国公夫人也沉下脸来;“谢相乃我大楚的肱股之臣,公主此言,未免太过轻狂。”
其余一些清流官宦的夫人也跟着附和:“就是,莫非大秦朝中无人了吗,竟然跑我大楚来抢人?”
席间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怒色。
“谢相乃陛下钦点的辅政大臣,岂是能随意带走的?”
面对众人的指责,秦伽罗不仅不恼,反而掩唇轻笑道:“诸位何必动怒?本公主不过是听闻贵国丞相对昭阳公主一片痴心,却至今未得回应,连本公主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呢。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的看着楚青鸾:“今日一问,不过是想替谢相试探试探罢了。”
“既然贵国不愿割爱,本公主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
她突然话锋一转:“听说谢相已经被家族除名,至今孤立无援,这要是在大秦,怕是要被抢破头了呢。”
一番话,既讽刺楚青鸾不懂得珍惜,又暗示大楚留不住人才,偏偏还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席间几位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不好发作。
秦九歌冷哼一声,“公主倒是会说话,不过我大楚的能臣,可不是靠着嘴皮子就能拐走的。”
楚青鸾则轻轻摩擦着手中的琉璃盏,忽然轻笑出声。
“公主这般关心我大楚的臣子,倒让本宫想起一桩趣事。”
“三年前大秦曾有使臣来朝,曾言贵国律法明裁——但凡尚公主者,需得弃官爵,缴兵符,不知伽罗公主认为,若是谢相真去了大秦,该当如何自处?”
话落,满座的女眷开始哗然。
这话分明在说——你大秦连驸马都要折辱,也配来大楚要人?
秦伽罗脸色微变,却见楚青鸾已经起身,淡淡的道:“本宫乏了,若伽罗公主真对谢相有意,不妨先去问问,谢相本人的意愿。”
说完,楚青鸾随即转身,朝着后院客房而去。
楚青鸾走后,一些贵妇和千金小姐们,纷纷当着秦伽罗的面就开始窃窃私语:
“堂堂公主竟这般不知羞耻。”
“就是,大秦的女子,都是这般不知礼数吗?”
“……”
秦伽罗脸色阴沉如水,正准备发作时,突然一名侍女恰好端来一碗梅子汤,不慎将汤碗打翻在了她的裙子上。
秦伽罗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掌掴那侍女,却忽然看见,那侍女借着俯身擦拭的动作,迅速在手里比划了一下。
秦伽罗举在空中的手顿时怔在了那里。
那侍女方才的动作,分明是楚琅先前给自己的暗号,表示事已成,要她即刻起身去后院。
秦伽罗眼神骤变,生生收住扬起的右手,转而故作恼怒的起身:“不长眼的东西。”
她挥袖甩开搀扶的侍女,“随本宫去更衣。”
转过回廊时,她的脚步生出了几分急切。
不出意外的话,谢云祁应该已经中药了,并且正在厢房里等着自己。
——
与此同时,谢云祁正由一名下人领着,行走在通往后院的方向。
可随即他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这显然是通往后院的路,楚青鸾就算要见自己,也不会选择在这么僻静的地方。
那个女人,明明恨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又怎么会主动找人来传话,说要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