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水花四溅,一道纤细的身影很快从水底冒出来,墨发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唇色也因寒冷而微微发白。
楚青鸾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还未开口,就对上裴渊那骤然僵住的目光。
“殿下?”
裴渊目睹这一幕,只觉得声音发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色。
孤男寡女,双双在水池里,且楚青鸾的嘴唇隐隐还有并未完全褪去的红痕。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联想些什么。
谢云祁也适时的睁开眼睛,嘴唇微勾,突然‘虚弱’的咳嗽两声,整个人往楚青鸾身上倒去。
“殿下……臣好冷……”
他嗓音低哑,湿透的衣袍下身躯滚烫,偏还要故作可怜地往楚青鸾颈窝里蹭。
“方才若不是殿下相救,臣怕是……”
他故意说些引人遐想,似是而非的话来。
果然,裴渊的脸色已经不足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咔嚓”一声。
裴渊的拳头硬生生捏出骨节的脆响,眼底翻涌了暗色,脚底像是生了根,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楚青鸾睨了一眼谢云祁,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样子,谢相已经好多了,这湖水既然管用,就多泡泡吧。”
楚青鸾说着就要起身,然而却猛然发现,湿透的衣裙却紧紧的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裴渊瞳孔一缩,连忙下意识的转身,不敢再看。
他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袍,然后快步朝着门外走去:“臣去叫知夏过来。”
知夏就在不远处,得知消息后立马取来干净的衣裙,迅速为楚青鸾换上。
待楚青鸾收拾妥当,这才跟裴渊解释:“谢相中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媚药,此毒应该不难查,必是有人混入宴会中下毒。”
她语气平静,仿佛方才在水中和谢云祁的暧昧从未发生:“裴将军,本宫只信得过你,这件事,便交给你去查。”
裴渊身形微僵,片刻后神情缓和了几分。
那句‘本宫只信得过你’,奇异的抚平了他心里的酸涩和不甘。
他哑声回应道:“……臣遵命。”
待裴渊走后,谢云祁靠在池边,轻笑道:“殿下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指尖把玩着一缕湿发,“臣可是差点就……”
“谢云祁。”楚青鸾打断他,眼神锐利,“你当真以为本宫看不出,你在故意激怒裴渊?”
她上前一步,站在池水边缘,蹲下身,突然伸手扣住谢云祁的下颌,眸若寒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你以为本宫会相信,堂堂谢相,这么容易就被人下毒?”
谢云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竟这么快就被她察觉了么?
呵!
女人有时候太聪明,也很麻烦呢。
他笑了笑,看上去十分的魅惑:“殿下果然慧眼如炬,那您打算怎么处置臣?”
楚青鸾冷笑一声,指尖用力:“再有下次,本宫不介意亲手喂你十倍的媚药,再赏你十个西域进贡的胡姬,让你好好体会什么叫‘乐不思蜀’!”
谢云祁脸上的笑容凝固,漆黑的眸子颤了颤。
楚青鸾却突然松手,任由他重新跌回水中。
谢云祁呛了口水,湿漉漉的睫毛下眸光却亮得惊人。
“殿下果真……好狠的心。”
楚青鸾却不再理会他,转身步出了水池。
席面上,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秦九歌见楚青鸾出来,主动朝她禀报道:“殿下,我查过了,是府上的一个侍女被人收买,不过,对方已经服毒自尽了。”
楚青鸾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众命妇或者贵女都在三三两两的交谈着,却不见了秦伽罗。
“大秦公主呢?”
秦九歌皱眉道:“说是身子不适,半刻钟前就已经离席了。殿下是怀疑这毒……”
楚青鸾没说话,但她直觉,这件事必定跟秦伽罗脱不了关系。
否则,为何秦伽罗会这么巧出现在厢房,还找到了水池这里。
若不是裴渊及时赶到,恐怕谢云祁今日就要被她给赖上。
想到此,楚青鸾的眼底逐渐汇聚着寒意。
正当她准备吩咐秦九歌继续调查时,却见一男子朝着这边匆匆而来。
“公主殿下,您没事就好。”
楚青鸾偏头一看,此人一身靛蓝色云纹锦袍,神色略显焦急。
他认得此人,是此前在琴会上大出风头的云家庶子,云砚。
楚青鸾微微颔首,“云公子,有事?”
齐彻正欲开口,目光却在触及她嘴唇的时候,猛地顿住——
她的嘴角处,有一些轻微的红肿,不像是蚊虫叮咬,倒像是——
被男人吻过!
霎时间,一股冲天的愤怒自心底陡然升腾而起,齐彻死死地攥紧袖子里的手,勉强维持着仪态。
该死!
到底是谁?
是谁吻了她?
谢云祁?
还是裴渊?
见他不说话,秦九歌突然开口:“喂,殿下很忙的,你要没什么事就赶紧退下吧。”
齐彻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挤出一丝笑容:“是臣唐突了,方才我看到一个侍女行迹可疑,担心殿下安危,所以这才冒昧上前。
既然殿下无碍,臣这就告退。”
齐彻说完,还未等楚青鸾回复,就转身离开。
楚青鸾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凤眸微微有些疑惑。
这背影,为何感觉如此的熟悉?
第111章 那狗男人,真的死了?
见楚青鸾一直盯着齐彻的背影,秦九歌有些疑惑。
“怎么了?”
楚青鸾摇头,问:“本宫只是觉得,他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人。”
秦九歌眯起眼睛,又朝着齐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还真是。
“像谁?齐彻那狗男人吗?”
“殿下怕是多虑了,前阵子我听说,齐彻从公主府逃出去以后,在渡江时遭遇风浪,整艘船都沉了。”
秦九歌冷哼一声:“那狗男人尸骨无存,倒是便宜他了。”
楚青鸾微微一顿,收回目光:“可有让人打捞过,确定他已经死了?”
“打捞了整整七日。”秦九歌抱着胳膊道:“打捞上来的尸体里,有三具身形相仿的,都被泡得面目全非,不过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发现了你当年送出去的一块玉佩,想来就是齐彻无疑。”
楚青鸾沉默片刻。
听见齐彻的死讯,她内心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殿下可觉得不解气?”秦九歌问。
楚青鸾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一个死人罢了,不值得本宫浪费心神。”
殊不知,齐彻在转过一道回廊之后,立马收起脸上的笑意,一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扭曲的恨意。
他‘咚’的一拳捶在墙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睛死死的盯着后院所在的方向。
“谢云祁!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很快,楚青鸾也没在宴会上多待,过了片刻就打道回府。
却在出发的时候,又遇见了裴渊。并且执意要相送。
“殿下,关于谢相被人下药一事,臣有了新的发现。”
楚青鸾微微颔首,示意裴渊在前面开道,前去附近的茶楼一叙。
两人很快在醉仙楼的雅间落座。窗外已经出现暮色,映照在裴渊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沉郁。
“殿下,臣查到今日宴会送酒的侍女,曾私下和东宫的侍卫有过接触。”
楚青鸾喝茶的动作一顿:“东宫?”
“是。”裴渊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纽扣,“这是在那侍女的房间找到的,东宫侍卫的服侍配饰。”
“而且,那媚药来自北境,赵莽刚接管北境军,想来媚药是他提供的。”
楚青鸾指尖轻扣桌面,若有所思:“可太子为何要对谢云祁下手?
莫非,是与那大秦公主有关?”
裴渊神色微僵,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
他已经审过秦伽罗,得知这件事是因秦伽罗的私心而起。
可这话他现在不能说,秦伽罗此番来大楚,是为接他回大秦,在他假死脱身之前,暂时不能透露这一切。
他知道,楚青鸾很聪明,往往只需要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查探到背后的一切。
裴渊不敢冒险。
“臣不敢妄断。”
楚青鸾在想着事情,暂时也没留意到裴渊的异常。
裴渊望着夕阳下楚青鸾沉静的侧脸,喉结滚动。
明日秋猎后,他便要假死回大秦,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殿下。”
他声音低沉,“猎场上凶险无比,记得不要单独行动,无论何时,都要留侍卫保护。”
楚青鸾抬眸,点了点头:“本宫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