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刃般刺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队伍缓缓前行,众人仿佛都感觉到今日城门口的气压不太一样,每个人都小心谨慎的接受盘查,偌大的队伍,竟无一人发出声音,就连爱哭的小孩子此时也都停止了哭闹。
很快,就要轮到楚青鸾和齐彻一行人所在的马车。
车内,楚青鸾面带轻纱,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死死的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涌上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谢云祁这么快就从京城赶来了幽州。
马车越来越近,齐彻握着缰绳的手也越来越紧。
只不过他全程都只低着头,不敢去看谢云祁。
他怕被对方认出来,那一切都得完蛋。
冷汗从齐彻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希望,时间能过的再慢一些。
最后十步……
五步……
还有三步……
一名手持长枪的黑甲卫,见马车上的人还没下车,正准备上前撩起车帘——
突然!
“报——”
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的侍卫翻身而下,单膝跪地:“启禀大人,青州急报!有人在驿馆发现了公主的踪迹!”
谢云祁眸光一沉,“消息可准确?”
“千真万确!”侍卫呈上一根银簪,“这是在青州驿馆内发现的,簪上刻有凤纹。”
谢云祁接过银簪,指腹摩擦着簪尾的刻痕,眼底暗芒一片。
他抬眸,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眼前的马车,随即冷声下令:
“所有人,随本相即刻赶往青州!”
黑甲卫齐声应诺,转瞬间所有人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眨眼间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齐彻悬着的一口气一松,狠狠的吐了口浊气。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冷笑一声:“看来,谢相也不过如此。”
马车内,楚青鸾也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
她没想到,仅仅只差一步,谢云祁,竟真的中了齐彻的调虎离山之计。
只是,他真的中计了吗?
——
谢云祁走后,齐彻不知道对城门口的守卫交代了几句什么,那守卫便神色恭敬,点头哈腰的放行。根本不用接受盘查,便大摇大摆的入了幽州城。
楚青鸾透过车帘缝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微沉。
看来,楚泓对这幽州城的掌控,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密。
“很惊讶?”
齐彻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嗤笑一声,“在这幽州城,三殿下的话比圣旨管用。”
他故意用马鞭挑起车帘,好让楚青鸾看清楚——
原本该由朝廷驻军把手的粮仓,此刻站着的是玄甲私兵。城门口张贴的皇榜早已被风雨侵蚀的字迹模糊,旁边的崭新的朱漆告示上,三皇子诏令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目。
“三年前这里还是流放犯人的边陲之地。”
齐彻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嘲讽,“现在呢?连街边的乞丐都知道,该向谁讨饭。”
楚青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初楚泓主动提出要来这幽州城,这里早已被他经营成铁桶般的独立王国,那些本该直奏天听的监察御史,还有当地的郡守,刺史,恐怕早就成了楚泓的座上宾。
入了城,齐彻一改先前低调的作风,而是任由马车大摇大摆的在集市上行走。
一些巡逻的士兵在见到齐彻后,还都会停下来朝他点头致意。
可见,云砚这张脸,在幽州城就等同于一张通行令。
很快,马车一路七弯八拐,又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处环境优雅的别苑停下。
楚青鸾抬头,看见门匾上劲笔疾书了几个大字——揽乾居。
暗示了楚泓的野心勃勃,想要将整个天下收为己有的欲望。
“从今日起,公主殿下就安心住在这里。”
朱漆大门很快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还有几个清一色绿色衣裙的侍女,以及侍卫若干。
管家看见齐彻后,忙带头行礼。
“老奴王忠,见过云公子。”
他身后的下人们也齐齐行礼。
齐彻亲自领着楚青鸾进了主屋,转身对身后的王忠吩咐道:
“从今日起,殿下就住这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踏出这园子半步。”
管家低头应声,迅速退下安排人手布置。
很快,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茶盘,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训斥过。
“她叫小桃,以后就由她来伺候殿下。”齐彻唇角微勾,眼底无半分笑意。
“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桃就是。”
想到什么,他又微微俯身,阴冷地笑道:“殿下金尊玉贵,想必是不会做出逃跑这等蠢事。当然,若殿下真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他突然一把拽过瑟瑟发抖的小桃,掐住对方细嫩的脖子,“这个丫头,还有每日给殿下送饭的婆子等人。”他手指缓缓收紧,小桃顿时涨红了脸。
“她们全家的性命,可全都系在殿下的一念之间。”
第124章 现做现吃,她的刁难
楚青鸾眸色骤冷,“无耻!”
齐彻唇角的笑容扩大,松开小桃,“殿下仁厚。”
小桃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齐彻恍若未闻,“想必殿下一定不希望看到,这些无辜之人,因您而死,对吧?”
齐彻自以为无比了解楚青鸾,料想她心怀仁义,一定不忍看到无辜之人受苦遭罪。
可没想到……
楚青鸾只是冷笑一声,声音依旧无波无澜。
“云砚!你以为,随便抓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能威胁本宫?”
她毫无畏惧,居高临下的看着齐彻:“有本事,你就当着本宫的面动手,将这院子里的下人全都杀了,又如何?”
齐彻的表情骤然龟裂。
……
最终,齐彻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的可怕。
他当然不可能当面杀死无辜的小桃。
三皇子大业未成,还需要拿楚青鸾做人质,将来好逼迫楚皇就范。
而齐彻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现在好不容易投靠了三皇子,并取得了信任。为的就是有一天,能设计让楚青鸾诈死脱身,他连替身都培养好了,就驯养在一处秘密之地,等到三皇子举事的那日,一具焦尸,足以瞒天过海。
“再忍忍……”
齐彻拳头紧握,望着楚青鸾的院落。
塞外的路线他已经勘测妥当,边关的假身份也已经准备齐全,只待时机一到,就能带着她远走高飞,去那江南烟雨之地,那里有他早早置办的宅院,临水而筑,桃林环抱,再不会有纷争打扰。
他甚至还联系了塞外的神医,只需一粒药丸,就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
……
再说这头。
等齐彻走后,楚青鸾淡淡的扫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小桃,神情冷漠。
“人都走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小桃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是有些懵圈,不清楚楚青鸾在说什么。
“殿下……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楚青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本宫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她目光掠过小桃的手,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刀:“楚泓派你过来,倒是煞费苦心了。”
小桃面色一变,很快又强装镇定,“奴婢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你虎口的薄茧,是常年握剑所留下的,指节虽然纤细,但骨节微凸,是暗器练多了的痕迹。”
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抬起小桃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三皇弟那样谨慎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派一个天真烂漫,柔弱不堪的小丫头来看守我?”
小桃望着楚青鸾那洞若观火的眸子,只觉得一切伪装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渐渐的,她眼底的怯懦褪去,逐渐被一片冷寂所取代。
她缓缓起身,方才柔弱的姿态荡然无存,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轻,几乎无声。
“殿下果然敏锐。”
小桃嗓音低柔,却透着森然的冷意:“只是不知道,您既然看穿了,方才为何没拆穿我?”
楚青鸾勾起唇角:“拆穿了,怎么能知道云砚也被你给骗了?”
小桃眸光一沉。
“看来,楚泓对你很信任。”
她慢条斯理的退回桌子旁,指尖轻扣桌面,“连云砚都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可见你藏的足够深。”
小桃轻轻的笑了,终于卸下伪装,“殿下既然知道奴婢不简单,就该明白——您逃不掉的。”
楚青鸾抬眸,眼底寒光凛冽:“本宫何时说过要逃?”
这幽州是大楚的幽州,她作为大楚的嫡公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这一片土地上,没有道理,让一个奴才来教她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