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温室里的小公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平日里嫌宋玉跟着监管自己虽然烦了些,但不过只是嘴上说一说,哪里能见他去死。
眼下浑身颤抖着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宋玉!快回宫,找太医!”
陆晚柠却摇了头,“来不及的。”
她朝身后望了望,估算了一下这里是距离宝鸡寺更近些,还是距离城西更近些。
很快便开了口,“去城西。”
将宋玉搬进马车,很快便朝着城西驶去。
祁慕朝的那个宅子,因着上次帮何茂生处理伤的缘故,她将自己的备用药箱留在了那里。
如今倒是巧了。
陆晚柠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从中倒出一颗丹药来,喂进宋玉口中。
这药十分珍贵,还是当初师父留给她的,关键时候能够吊住一口气。
如今她也只剩下三颗了,喂给宋玉之后,还剩下两颗。
回头遇见师父,一定要问他多要些。
到了城西,侍卫将宋玉扶进去。
怕这血腥的场景会吓到祁青瑶,陆晚柠便没让她跟着进来,只留了胡燕给自己打下手。
陆晚柠给刀子消毒,让胡燕将宋玉的衣裳先解开。
不一会儿,只听见胡燕倒吸气的声音,“世子妃,这……”
陆晚柠回头,同样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床榻上躺着的小宋将军衣衫被解开后,清楚地露出胸口的裹胸布来。
他竟是女子!
陆晚柠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自怨自艾地在后院怨恨命运不公时,竟有女子小小年纪便拿着刀枪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了。
不仅能力出众,更是赶超了那些男人,坐到了将军的位置上。
来不及感慨,她叮嘱胡燕道:“咱们什么都没看见。”
替宋玉处理好伤口,陆晚柠用纱布将她的伤仔仔细细包好,整理好衣裳,确定万无一失后才起身出了房门。
祁慕朝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这里,见她出来迎上前来,“宋将军如何了?”
“已经无事了,”陆晚柠看了眼院子,“公主呢?”
“哭睡着了,我让人先把她送回去了。”
陆晚柠晃了晃脖子,“小宋将军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现在最好不要挪动,世子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
祁慕朝皱了皱眉头,“我让别人在这守着便是。”
“不行。”陆晚柠下意识拒绝。
说完从祁慕朝眯起的眼睛上看出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激动了,连忙解释道:“小宋将军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晚上兴许会发热,好不容易救回来了,谁在这看着我都不放心。”
她说得一本正经,祁慕朝看了她两秒,终于点了头,“我让人准备张小榻,你歇会,宋将军若是醒了,便立刻喊醒你。”
陆晚柠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好在胡燕迅速开口,“奴婢陪世子妃在这守着吧。”
胡燕是他的人,他没吩咐的时候作为下人的胡燕是从不会开口的,果然,他一看过去,胡燕便有些畏惧地低下了头。
虽摸不清陆晚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祁慕朝没再拒绝,沉声道:“随便你。”
第43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祁慕朝走后,陆晚柠在屏风外头守着。
胡燕在她身旁,两人都没说话。
她想着那些有关宋玉的传闻。
十三岁参军,一个小姑娘在军营里要如何妥善地保护自己,并靠着一杆长枪站在如今的这个位置上呢。
钦佩让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忽然想起什么,陆晚柠转头问胡燕,“宋将军的身份,你会告诉世子吗?”
胡燕抿着唇,“奴婢是世子的人,自然不能有任何事情瞒着世子。”
没什么意外,陆晚柠猜到了。
原先她只听说过那些大户人家和宫里的大人物会从小培养死士和暗卫,这些人将主人的性命高于自己,如同傀儡般忠诚。
从这些时日和胡燕的相处上来看,胡燕应当便是属于死士的一种。
身手高超且忠心耿耿。
她自然不会去为难胡燕,一个是因为为难也没用,另一个则因为她觉得祁慕朝没必要拆穿宋玉的身份。
这般胡思乱想着,陆晚柠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宋玉醒了。
胸口的剧痛和昏迷前自己中箭时的场景另宋玉整颗心如坠冰窖。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包扎整齐的绷带和换好的衣裳都让她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份应当已经暴露。
尤其知道这一切的是祁青瑶。
这位小公主只要回去将事情和皇帝一说,那她面临的便是欺君之罪。
脑子里纷纷杂杂的事情太多,宋玉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屏风后的主仆俩。
直到听见两人的声音。
胡燕轻拍着陆晚柠的肩膀,“世子妃,宋将军醒了。”
陆晚柠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揉了揉脸便越过屏风走向宋玉,见她一脸警惕地看向自己,陆晚柠连忙道:“宋将军不必担心,你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只是这段时间需要好好休养一番。”
咽了咽口水,宋玉发白的唇角紧抿着,“我的衣裳……”
“我换的。”
她承认得十分坦然,原本不知道宋玉的女儿身份时,陆晚柠是只打算帮她包扎伤口的,但发现她的女儿身份后,陆晚柠便没法看着她穿着那布满血腥味的破烂衣裳就这样躺着了。
或许她目光中的善意太过明显,宋玉的警惕和紧张竟渐渐散了些。
她强撑着要从床上下来,陆晚柠被她吓了一跳,“别动,你想要伤口崩开重新包扎不成?”
重新包扎的话终于让宋玉止住了挣扎,但她却抱拳朝陆晚柠行了个礼,“宋玉谢过世子妃的救命之恩,救人救到底,还望世子妃能帮我保住这个秘密,世子妃的恩情,宋玉必然铭记于心,将来若是有用得到宋玉的地方,万死不辞。”
“宋将军即便不说,我也不会将这种事情说出去的。”陆晚柠一双眸子里尽是心疼。
那心疼与亲情友情都无关,只是纯粹的,对一个女子的心疼。
“宋将军这些年在军营里是如何过来的,战场上受了伤,难不成要生生扛着?”
陆晚柠甚至不敢想,女儿家一月一次的癸水,她又是如何瞒过去的。
这其中的惊险刺激,只要想一想便无尽唏嘘。
但宋玉却挠了挠头,许是平日里跟男人们混在一起惯了,这般被人关心还着实有些不适应。
她讪笑两声,“刀剑虽无眼,但许是上天眷恋,这些年战场上我并未受过什么太重的伤,至于那些小伤,自己上上药便行了。”
有些事情瞒得久了,乍然说出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宋玉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有些止不住,“起初的时候是为了护住我娘,我爹死得早,我娘带着我一个女孩子家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负。”
“第三次搬家的时候,我便给自己做了男子打扮,有人欺负我娘我就冲上去,又是啃又是咬的,几次下来就没人敢来了。
后来我娘嫁了人,新家的爹和兄弟姊妹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那里,不想继续在那里呆下去,就主动离开了,再后来阴差阳错就参了军。”
她说得十分轻松,几句话便将自己这些年的苦楚一带而过。
陆晚柠有些不解,“将军的母亲再嫁,那将军府里的那位?”
“夫家待她不好,动辄打骂,有次我去看她的时候撞见了,就将她带过来了。”
听到这,陆晚柠顿时皱起了眉头,“那将军母亲后来再嫁的夫家离这里有多远,会不会找到京城来?”
对妻子动辄打骂的人家,若是发现宋玉如今成了将军,难免会想方设法地攀上门来。
“不必担心,”宋玉轻笑,眼神柔和了不少,“很远,他们找不过来的。”
“那便好。”陆晚柠点头,“将军既然醒了,我便去厢房休息了,等明日一早,咱们再一起离开。”
刚走出两步,宋玉突然喊住她。
陆晚柠回头,见宋玉皱着眉头指着地上的东西,“那是什么?”
是那个被她攥得快要破损的盘扣。
听胡燕说这兴许是宫里的东西,陆晚柠今日便将这东西带着想要问一问祁青瑶是否见过,结果这一遇袭让她将这件事忘了个彻底。
她将盘扣捡起来,回头却瞧见宋玉的眉头依旧皱着。
心念一动,陆晚柠问道:“将军见过这盘扣的款式?”
宋玉道:“我可否仔细瞧瞧?”
当然可以。
陆晚柠连忙将盘扣递给她。
盯着瞧了片刻,宋玉确认般地点头,“这是闽羟的花样。”
“闽羟?”陆晚柠并未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