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发消息给他：
“你是不是我的stalker？怎么阴魂不散。”
“那是你太不关心，我最近一直在广州深圳。”
“那就请吃饭吧。”
“你自己吗？我就在附近。”
“晚饭有约了。现在可以。”
他果然就在附近，一会儿就赶了过来。西装革履，像模像样。
薇薇安之前还从没见过他穿正装，不由笑起来。
他低头打量：“有那么好笑吗？”
薇薇安竖起拇指：“不不，十分符合我的审美。”
“什么？”
“斯文败类。”
他摇摇头，忍不住笑起来。
瑶瑶在旁边玩耍，带着一头汗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她毫不在意地介绍：“我女儿。”
他愣住，疑惑地望着她：“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你等等，”她牵着瑶瑶的手，到柜台又叫了一份冰淇淋，回到桌前，“不要告诉爸爸，给你吃了两个冰淇淋哦，不然爸爸要批评我了。”
瑶瑶拿着冰淇淋乖乖坐在一边吃。
“真的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他欲言又止。
薇薇安觉得好玩。他的潜台词无非是，你怎么从没表现得像个已婚人士，或是有小孩的人。
可生活中隐婚隐育的男人难道没有吗，就是很久都不会被发现的啊。只要男的想，他很容易就可以把老婆或小孩的存在，从社交生活中完全抹去。
多少女孩子就这样被动做了小三。
她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可看他的反应觉得逗，于是继续鬼扯下去：“去国外偷偷生的，没多少人知道，今天是巧了碰到你。她一生下来，就跟着她爸爸在美国生活，最近刚刚回北京。”
后半句的确是真话。说谎就要半真半假，才能假装自己都信。
“那……”他瞥向她的手。
她向他亮出十根手指：“婚戒吗？我跟她爸爸的事情……比较复杂。但总之现在她回来了。我的假期也结束了。”
这话自然是假的，可假中也有几分似乎真的情绪。
这一年，仿佛一个漫长混乱的假期，总有结束的那天，人总要回到轨道。
他看薇薇安说得一本正经，无懈可击，仿佛信了。
“瑶瑶，过来，叫叔叔。”薇薇安玩心大作。
小姑娘乖得很，立即跑过来，甜甜地叫他一声：“叔叔好”。
他不知所措，似乎全然不知如何跟这小人儿展开社交，平时的能说会道全不见了，只问：“瑶瑶，你想吃什么吗？叔叔买给你。”
小姑娘望向她：“方阿姨，爸爸不让我吃不认识人的东西。”
“没关系，叔叔不是坏人。”
“果然是骗我。小朋友怎么管你叫阿姨？”他转向她。
“说了呀，很复杂，生完后没有带过她，现在才开始培养感情。你让一个小孩子叫一个她都不记得的人‘妈妈’，是不是有点残忍？”
他显然并不相信，但看她一脸正色，仿佛又觉得这种事不大可能拿来开玩笑。
于是表情始终怪怪的。
薇薇安看时间差不多了，朋友们已各自往餐厅赶，小江半小时前跟她说，很快到这里接走瑶瑶，交接完毕她再去赴朋友们的约。
她当然没邀请小江同去，那也太奇怪了，朋友们必定会先诧异，再悄悄八卦。
她喜欢八卦，但可不想当八卦主角。
刚看到小江的人影转过街角，向咖啡店走来，瑶瑶就大喊着“爸爸”跑过去。
薇薇安仍坐在原地，看埃里克整个僵住了。
怎么还有点可怜。她心里一软，又觉得有点好笑。
小江将女儿扛在肩头走过来，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Eric，正好在这边办事，过来看看我。”
然后站起身跟t埃里克说：“对不住，得先走了，朋友还在等。你是一起撤，还是再待会儿？”
她有意省略主语。其实转一个弯，她就要跟小江分开叫车。
“那我再坐一会儿。你……你们路上当心。”
她牵着瑶瑶的手，跟埃里克挥手再见，见他面如死灰坐在那里。
他没料到会这样。他本来是准备来跟她说，他终于想好要分手了。
不是为了她——他们俩之间清清白白，最多也只是老熟人，勉强算是好朋友，手都没牵过。再说，他跟杨子琪之间感情的脆弱性，原本也不需要外人来破坏。
但无论如何他以为她会很开心的。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眨眼她变成了神秘莫测的一个妈。
第43章 。浮华时节
在广州的日子乏善可陈，并没有发生什么激动人心的事。薇薇安可以作个好阿姨，瑶瑶很喜欢跟她在一起，大概是身边缺少与她妈妈年纪相仿女性的缘故。
小江是个好父亲，至少薇薇安目力所及，男性能做到这样细心的少之又少。她身边，多的是那种除了给钱从不照顾孩子的所谓成功男士。
他们三人走在一起，怎么看都像和睦的一家三口，去餐厅，去游乐场，常被误认为一家人。有几个小小瞬间，薇薇安甚至想：这不也很好么？十年前大家有过那么一点情愫但来不及发生什么，十年后一切都尘埃落定，岁月静好。甚至连孩子都不用自己生了，还很乖很听话。
但总是缺点什么。
缺少的不是任何世俗意义上的东西。社交媒体上常有人把自己和男女朋友相亲对象甚至是心仪之人的条件，从身高体重到年薪总包，从父母职业有无退休金到全家房产几何，拿出来做成对比表格，让人评判自己算下嫁，还是高攀。
每每看到这类帖子，她总皱着眉头划过去。
这跟买菜有什么区别。人即使再爱钱，似乎也不必这样自轻。
更好笑的是，若以这样的标准衡量，从市场供需来看，小江即便离过婚带着孩子，依然可以成为如今婚恋市场中的抢手货——一个持有美国绿卡回国在某AI公司工作的有为男士，放在以上那个婚恋条件一览表中，配薇薇安绰绰有余。
可她很清楚，缺的不是钱，不是title，甚至不是恋人的品格。
是那份忐忑的心情。
理智来讲，三十岁后不该再追求走钢丝的体验了，可那难道不是爱情这东西跟其他感情的区分么。
是患得患失，夜不能寐，坐立不安，如履薄冰。
是看到一朵云一阵风都会掉眼泪那种神经病一样的伤春悲秋。
是收到一条信息脑中都会轰然作响，甚至心脏停跳几秒那种亢奋。
这情绪有毒，却也是顶级的快乐。
跟小江之间好像太丝滑太舒适了，仿佛结婚十年的夫妻。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看身边。小江也喜欢穿白衬衫，可不一样的是，整整齐齐规规矩矩，仅开颌下一粒扣，永远烫得平整，仿佛家里有人为他熨好似的。
但她喜欢开两粒扣的。这个是勉强不得的。
结束休假，回到北京，这个时节，高级酒店与购物中心的门口，已提前竖起圣诞树，许多人在寒风中身着短裙，冻得嘶嘶哈哈，排队一两小时，就为拍出一帧美丽图片，好能收获关注与赞赏。于是，那几棵带有大牌LOGO装饰的树，自然就比其他的树更为高贵，直至深夜仍有人排队。
薇薇安却并不开心。每年当咖啡店背景乐变为圣诞歌曲，都令她有一种惶惑的心情。又一年过去了，时间如手中沙，无论怎样都留不住。
年末就是令人如此心情复杂。一场场行业盛会扎堆举行，ballroom里衣香鬓影故事不断，这些场合总能遇到不少相熟的人，大家衣着体面寒暄交谈。哪怕室外降至零下十摄氏度，七级西北风似乎密谋摧毁一切，流浪猫瑟瑟发抖，但宴会厅里所有人仿佛在一个平滑温暖的平行宇宙，从一张闪闪生光的晚宴桌走向另外一张，水晶花瓶里玫瑰或百合如年轻面孔般令人垂涎，永不凋谢。这个小世界里，温度与湿度都那么恰到好处，适于鲜花绽放、品尝红酒、露背露腿、适度调情。
薇薇安曾为这些场合准备了许多行头，算不上不是奢侈品——背得起香奈儿的包，和穿得起香奈儿的成衣，不是一回事——但足够令她体面应付。
往年此时，总要陪着张若林和贾岚去不少这类场合，也总有人拥簇在他们身边，如同大海中鲸鱼身边总围绕诸多物种。自然也有人孜孜以求要认识“方小姐”。她不是没有沾沾自喜过的。
如今想来，那都是太浅薄的事。
“改变阶级属性之困难，并没有吓住数以百万计的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有多少人想混入这个所谓的圈子，可是混过去了又怎样？今天跟富豪榜上的张三李四说过话、喝过酒，甚至开过暧昧玩笑，对明天并无任何裨益，转过头他就忘了你是谁，别说南瓜车不会在门口等待，也许不到十二点你就得拔腿狂奔去搭最后一班地铁。他能从别人手中赚来无数钱财，逃过一次次低潮与风波，任何人妄图去占他们哪怕一分一毫的便宜就太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