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方其实已婚，但这并不妨碍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不过女人在他这里是分类管理的。
第一类，当然是结发妻子。和许多烂俗故事一样，邱方有妻子。两人识于微时，是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顺理成章结了婚。邱方事业进入上升期，劝妻子辞职照顾家庭，从此做了十几年全职太太。然后，她陪两个儿子去美国读书，一去经年，日常很少在国内。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算是相敬如宾。
第二类，是保持长期关系的女人。除了没有一纸婚书，看起来几乎与正常夫妻无异。邱方有过两个这样的女人。第一位与他没有孩子，后来他主动要求分手，以赠送对方一套房子了结。
分手原因，则是邱方看上了目前这位，这位现任现在已与他育有一子，住在深圳湾大平层。房子当然还是写着邱方名字，他每月付八万元生活费。在深圳时，邱方与她如正常夫妻般相处。对孩子来说，就是工作忙碌的爸爸回了家，值得雀跃。小朋友并不知道，这爸爸和其他人的爸爸有何不同。
第三类，则是不同途径认识的女性。邱方样貌不出众，可金钱却能为他镶上金边。他知道自己的男性魅力并不足以吸引异性垂青，可谁又能说金钱与地位不是男性魅力之一种？
邱方这类后天的阿尔法雄性并不在意，吸引到女性的到底是钱，还是自己的天生魅力。
他身边，流水线般的小网红小主播，不知名主持人……来来去去如流水般。邱方并不小气，但对于这类关系，房子车子是不会有的，一起逛逛恒隆买个包，去日本住住豪华酒店，就很好了。
*
薇薇安仿佛是游离这森严的等级制度之外的。论感情，自然不能和第一第二类相比。论相貌身材，她属实也和第三类不同。但邱方也需要这样的女性，给予他一种恋爱的错觉。
人的快感阈值，是一条不断上升的不归路。第三类女子，哪怕再美丽，边际效用也会不断递减。况且，捞女这个群体现在没人信奉长期主义了，往往第一次约会就拉他去买包买手表。
钱，他不是出不起，只是这样直白，他就觉得很没意思。
今天下午他就被这么敲了一笔竹杠，十分扫兴。
邱方刚下楼，到大堂斟杯酒等着，薇薇安的消息就来了。
“不好意思有点堵车，马上到啦。”
邱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有点喜欢这个连发微信消息都会在句末一丝不苟打上句号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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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当然并不知道邱方这些内心独白。
邱方绝不是那种凭外表可以吸引她的人，但霸总文学之所以风靡不衰，是有原因的——大多数时候，男性的尊严与风度与魅力，都可藉由金钱和地位达成。
这也太方便了。
相较而言，再成功的女性，都难免被人褒贬外貌与年龄，真有男人觉得王菲范冰冰在他们村是没人要娶的。可身为男性，只要世俗意义上足够成功，自有人慧眼识珠，发现他的可爱之处。
邱方大概就是这种人。
两人统共约会过三次。
第一次是吃法餐，薇薇安也不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人，可邱方随便点瓶酒就上万块，出手之大方，还是震撼了她。她没作声，显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其实日常约会对象能吃个人均千元的饭就算体面了。邱方在她心中忽然高大不少。
第二次，邱方带她去一家会员制的威士忌吧。那老板分外殷勤，一望而知邱方是这里常客。那瓶酒多少钱，薇薇安并不懂，但看老板笑逐颜开的样子，她猜必定价格不菲。
第三次，邱方随口找了个理由送她礼物。一条蒂芙尼项链，18K玫瑰金不带钻那款，价格不会超过万元。绝对是送礼好选择，漂亮，体面，惠而不费。
邱方不愧是做金融的，她心中想。可那标志性的蓝色盒子依然动人。
她读过《蒂芙尼的早餐》，杜鲁门卡波特这部小说简直是这牌子有史以来最妙的广告。她当然不可能像电影里奥黛丽赫本那样，跑去蒂芙尼橱窗前吃牛角包。可和邱方连手都没牵过一次，他就随手送出蒂芙尼，还是令她开心。
“说不定他是真的喜欢我。”
薇薇安不知道的是，这三板斧，正是邱方对待女性的标准套餐。甚至连送给女伴的鲜花，都由秘书负责，常年在同家花店定制同款，并确保按时送出。生日，情人节，七夕，或不同的纪念日。
薇薇安只是邱方秘书那张excel表格当中最新增加的一行。
第4章 。珍珠锁链
薇薇安跳下出租车，周围霓虹仍闪耀，尽管这酒店身处闹市最中心，这刻却只觉万般静谧，微风流转，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屏息观看任何故事发生。
迎接她的，是邱方那圆润坦诚的脸庞。
对邱方来说，这只不过是又一次熟稔至极的惯常流程，只是出场人物换了一个。她们之中，甚至都没有哪一个是女主角。
都只是NPC而已。
这大同小异渐次上演的故事里，只有邱方自己是唯一不变的真男主。
邱方那看似诚恳坦然的面孔，并不会直接流露出这种残忍的无情。和一望而知是渣男的那些人不同，邱方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个可靠的兄长，老板，或前辈。
事实上，薇薇安就是这样看待邱方的。一个前辈，一个兄长，一个大约也许可能为她生活带来不同的男人。
“邱总！”
“Vivian，你怎么还这样客气的。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叫我Jack就行。你喝点什么？”
“冰苏打水就好了。”
“那怎么行，良辰美景怎么能没有美酒呢。”邱方自作主张给她点了威士忌。她微微摇摇头。
也不是非喝不可，但这种时候扫兴，好像也不太好。
薇薇安从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要靠男人的浅薄女人。她当然自以为不同。她以为自己学历不错，工作体面，谈吐得体，举止得宜，在田忌赛马中有优势可以运用。
她当然自以为不同。只可惜邱方并不这样想。
对他来说，薇薇安是有点小智识小情趣，外表带出去也不丢脸，说起来也是名校毕业海外留学，有体面工作，智商情商都不差。带她去法餐厅吃饭，她能跟主厨谈笑风生，邱方听不懂法语，但她一口轻快又软糯的口音，说起来就像撒娇似的。
那一刻邱方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但也仅此而已，“有点意思”。
他知道只要略花点心思，便不难打动她。因为那种他绝对拿不下的女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轻易跟他出来吃饭喝酒。
她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邱方心想。
*
邱方很有钱。但对薇薇安来说，仅仅有钱是不够的，自尊心绝不可能允许她只为金钱就与人交往。
她必须走过一个完整的浪漫关系流程，哪怕她知道这里面并不那么纯粹。可是，两人能共进一餐长达三小时的饭，并畅谈一些与金钱与现实都没有关系的东西。这至少能予她一种恋爱的感觉。
此时，若这个男人还懂一点浪漫，就更容易显得可爱。
男性与女性的可爱，不是一个维度的事。我们常可以看到，长相不佳的男人身边会有漂亮女子作伴，如果一律斥之为她们拜金，实在有点不公，因为女人是真的很容易被浪漫这件事蒙蔽双眼。
懂得浪漫的男人，哪怕外表普普，也不难挖掘出闪光点。
薇薇安也未能免俗。浪漫爱情的错觉，才是她认为最重要的部分。
甚至对邱方来说，也是如此，浪漫的错觉是不可缺的。否则他的作用若只是买单，有何意趣。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与她都十分清楚，一个固定流程正在推进。
第一次，体体面面，谈笑风生。
第二次，暧昧言语，互相试探。
第三次，如果快的话就可以打到本垒，而要是双方都享受这种暧昧，大约也可以拖到第四或第五次约会。但大概率也不会拖得更久了。否则像校园恋爱一样反复试探，那早已不是这个年纪会做的事。
邱方这种男人，在如今的人生阶段，既无时间也无心情再去谈那样的恋爱。所以，他和薇薇安沿着他千锤百炼后的最佳实践流程，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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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送上来，薇薇安浅酌一口。其实她并不喜欢洋酒，曾经两杯就喝到大醉，第二天宿醉难醒，头痛欲裂。
可邱方偏偏是一切都要追求洋派的人，大概为了弥补外表的朴实无华。因此她仿佛也有义务假装喜欢t这酒。
“这个，送你的礼物。”邱方努努嘴。
两人之间的矮几上，早已放着一个小小白色盒子，绑着闪银缎带。
薇薇安并不忸怩，洋派的人自然是收礼物都大大方方的。打开来，铂金链子坠着一颗晶光闪亮的珍珠，吊坠上方嵌有小小一颗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