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她怎么就那么狠心?你……你也狠心,那可是我的孩子啊!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做吗?”
石磊这会儿听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是和对象吵架,跑来找何喜诉苦讨安慰的。
“我比她更狠,”何喜语气平静却果断,“我根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走了。”
夜色中的何家村静谧安宁,只有脚踩在石板路上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何喜走在前面,张帆拉着那个仿佛泄了气的大包,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何喜,”张帆的声音闷闷地从身后传来,“石磊……是你男朋友啊?”
“看来是没事了,还有心思八卦我。”何喜头也没回,语气听不出波澜。
张帆摇了摇头,加快两步与她并行,夜色掩盖了他脸上的沮丧:“不是八卦。我只是……何喜,你已经忘了王奕欢了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茫然的恐惧,“我怕有一天,方迁也会像这样,彻底忘了我。”
“别胡思乱想。”何喜的语气放缓了些,“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脑子清楚了,再和方迁好好聊聊。沟通比你自己瞎猜有用。”
“没机会了……”张帆苦笑一下,声音里满是无力感,“方迁她一向说到做到。要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了她的预约记录,她可能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你知道她当时怎么说的吗?她说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会影响她的事业,不能要。她说……都怪我太没用,如果我能挣更多钱,站得更高,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也不用做这种选择。”
一路上,张帆几乎喋喋不休,像是要把堵在心里的委屈和迷茫全都倒出来。何喜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牵扯到张帆和方迁。
叶堃曾就跟她说过,生意场上,像张帆和方迁这种人,早就该断联了。
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三个人一起熬夜奋斗、互相打气、一点一滴积累起革命情谊的岁月。那些回忆太厚重,她没办法轻易割舍。
但她同样比谁都清楚,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到了民宿门口,何喜停下脚步,打断了他的絮叨,语气平静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好了,就送到这儿。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一晚。”
回到家,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石磊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安静的轮廓。何喜踢掉鞋子,径直走过去,像只猫一样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把全身的重量都交付过去,长长吁了一口气。
石磊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石磊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何喜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像什么?”
“像一个刚刚安抚完外面小情儿、回家寻求慰藉的渣男。”石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但搂着她的手臂却收紧了些。
“那你算什么?”何喜挑眉看他。
石磊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我当然是正宫。”
何喜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张帆是旅行社的大股东。”
石磊眸光微动,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探究:“哦?”
何喜的手指轻轻划过石磊的脸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张帆啊……他是我们专业的师兄,大我三届。人傻乎乎的,但特别正直。当年专业课挂了好几门,重修考了好几次也没过,就这样,也没想过打小抄。”
“可能是他智商太低,抄都不知道抄什么。”
何喜戳了戳他的胸口,笑骂:“去你的。人家高考分可比你高,只是他对历史学不怎么感兴趣。”
她顿了顿,眼神里泛起一点回忆的光:“后来他爸爸找到我,让我给他儿子补课。那会儿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帮这个傻师兄把毕业证拿到手。”
石磊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哦?原来是救命恩人。”
“这么说也行,”何喜唇角弯了弯,带着点自嘲,“他好不容易拿到毕业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那时候看中他……嗯,人傻钱多,就干脆忽悠他一起合伙开了旅行社。”
“那他女朋友呢?”石磊看似随意地问。
何喜愣了愣,纠正道:“不是女朋友,是老婆。她叫方迁,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她的语气复杂起来,“我们大学同寝室。那段时间……反正我俩经济状况都挺糟糕的,经常互相分享兼职信息,互相帮着。后来,我们三个就一块把旅行社搞起来了。这么算饿话,我还是他俩的红娘呢。”
“嗯,”石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淡淡点评道,“你这红娘还挺尽职尽责。他俩都领证了,你还管售后。”
何喜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和疏离:“我不会插手他们俩的事。”
石磊捏了捏她白皙滑嫩的脸:“那聊聊我们的事,你晚上跟张帆说的那句,你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是什么意思?”
第90章 水果塔【正文完】 她用叉子插……
何喜没想到, 张帆竟真的在何家村留了下来,还十分适应乡村生活。
五一黄金周,何家村迎来又一波旅游热潮。
张帆住的院子里四间房都住满了人。早上,他跟着一家三口一起吃早饭;下午, 和写生的大学生并肩坐在河边;到了晚上, 又跟着大叔在广场上跳八段锦。他喜滋滋地跑来找何喜,兴奋地说:“何喜, 你这里真的太有意思了!我就知道, 你做什么都特有意思——这儿简直是人间仙境!”
何喜正在分装一批印着“禾叶叶”图案的帆布袋和小扇子, 准备送给民宿的客人。她头也没抬, 只淡淡说:“你还不回去?再拖下去, 可能真没机会当爹了。”
张帆坐在小马扎上,叹了口气:“不管怎样, 我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何喜望向雨后漫天的火烧云,红得惊心动魄。她微微笑了一下:“你长大了。”
“说得跟我妈一样, ”张帆朝屋里张望了一下,“石磊感冒还没好?我看他在床上躺好几天了,要不要送医院啊?好想吃他做的饭……”
何喜憋着笑道:“快了,再过几天就好了。”
那天石磊问她“不会发生那种事”是什么意思, 何喜没答,他却自己接了下去:“你别乱吃药,我去结扎。”
何喜一挑眉:“行,我帮你约医生。”
她陪他去了医院。进手术室前,石磊看着还在低头处理工作的何喜,忍不住说:“你别老看手机了,看看我啊!我付出这么大,你好歹多看我一眼?”
何喜收起手机, 表情认真起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回去?”
“我不回去。回去了,这辈子就真的没机会了。”
此刻,石磊躺在炕上,听见两个人在窗外闲聊,大声喊道:“何喜——”
何喜放下手里的东西,应了一声,转头对张帆说:“病号叫我了。你要没事,就去淘米做饭。”
“我?”张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你怎么不行?快去,饭都做不好,怎么打动方迁的心?”
何喜进了屋,石磊正眼巴巴地望着她:“我渴了。”
何喜瞥了一眼他手边的热水壶,还是给他倒了杯水:“也该好了吧?”她掰着手指数了数,“都五天了,不是都说只是个小手术吗?”
“小手术?!”石磊一把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这儿还火辣辣地疼呢!”
何喜脸微微一红,抽回手:“大白天的,你干嘛呢?”她替他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要不要吃片止痛药?”
“你坐这儿陪陪我,就不疼了。”
“那晚上我们饿肚子吗?”
“你不是让张帆去做了嘛!”
“他?他最多就能摆个花里胡哨的果盘。”
“他做什么我们吃什么。你陪我待会儿。”
果然,张帆不负众望,端着一盘精致的水果塔走进来,得意地问:“怎么样?”
“挺好,”何喜接过话,“石磊刚说了,你做什么他吃什么。”
她用叉子插起一块菠萝,递到石磊嘴边:“来,张嘴——”
石磊看着她,迟迟不张口:“说到做到。”
“喂喂喂!你们俩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还站在这儿呢!”张帆忍不住叫道。
“天快黑了,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