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买东西的这帮人纷纷道：“是啊！这一家子，多好！”
这么多陌生人用这样羡慕的眼神看着她，有些叫她不知所措。
“吃了我们家的菜，就像我们家一样幸福！”石磊及时插话。
忙活了一阵儿，青椒售罄，剩了些长的歪七扭八的茄子和小一堆豆角。
“特价甩？”何喜偏头问。
一扭头，才发现两人离得太近，几乎能数清他下巴上的青茬，她耳根一热，悄悄往后挪半步。
“行，一块钱一收。”
石磊从水果摊那借了块硬纸板，唰唰写下六个大字：“特价！一元一收！”
字如其人，利落漂亮。
何喜看得出神，她小时候在爷爷家长大，最该上书法课的年纪没学过，大学时倒是跟方迁去过几次他们书法社，可心思却飘在旅游景点导游词上，字写得浮。
正发呆，石珂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上领着袋南瓜蛋糕，嘴里叼着烤肠，含糊道：“呦，还剩这么多啊！”
“你们卖光了？”何喜惊讶。
“早清空了，就你们这跳舞那会儿。”石珂嘲笑道：“弟弟，菜，还得练！”
崔叶子拎着个纸袋，挽着叶琳琳晃过来，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吃点？买了鸡柳鸡排和酱香饼。”她低头看，善解人意地安慰：“也没多少了，估计再呆一会儿就卖完了。”
何喜抱着电量耗尽的杏儿，小声说：“给我吃口饼。”
崔叶子拿着钎子，喂了她一大口，酱香浓郁，香味飘出来，杏儿揉揉眼睛，奶声奶气：“我也想吃。”
崔叶子蹲下身，把一小块炸鸡柳送到她嘴边：“小功臣，张嘴。”
杏儿嚼着肉，伸手要抱抱。崔叶子顺势把她抱起来，杏儿迷迷糊糊还不忘往石磊那边指：“这个好吃，给磊哥留一口。”
石磊揉揉她的发旋：“谢谢杏儿，累了吧？”随后抬头，“你们先回吧，我跟何喜收尾。”
崔叶子犹豫，大家都是一块来的，自然也该一块走，可杏儿确实神情恹恹，她还在思量，石珂已经把南瓜蛋糕往石磊怀里一塞：“走了！”
何喜把放在水桶上的渔夫帽轻轻扣到杏儿头上：“回去给她喝点绿豆汤，我怕她中暑。”
“行，那我们先撤。”崔叶子抱着杏儿往出口走。
何喜冲她们挥挥手，见她们走远，弯腰把歪了的茄子摆正。
石磊跟着摆，顺口问：“一会儿卖完了咱俩做什么？”
“在市场随便转转。”何喜坐回她的小水桶。
“你小时候来过这市场吗？”石磊一屁股坐在大米袋子上，微微侧头看她。
何喜看着正吆喝的摊主、满载而归的行人们点点头，“小时候爷爷会骑自行车带我来过。”
“那说不定咱们小时候还见过呢。”他指着对面卖农药的摊铺：“以前，我爸就在那卖花，卖的最好的是绣球花，那时候，这地方还是土路，一下雨，地上就会有好多小水坑。你有没有印象？”
何喜摇摇头：“爷爷手很巧，人也勤快，吃的喝的家里都有，他其实不怎么赶集的，我回城那年才七岁，早就不记得了。”
不远处，一个小姑娘被几个打闹的小孩撞到，何喜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我记得，那年我要上小学，缠着爷爷带我来集上买书包，刚背上新书包，心里美滋滋的，一不留神，就被个冒冒失失的小男孩撞到了，倒是没摔跤，不过旁边有个小水坑，一辆自行车路过，我的新书包溅到了泥点，我难过了好久。”
石磊沉默了好久，才说：“这个小男孩真是可恶。”
“快吆喝吆喝，赶紧卖出去！要散集了！”何喜催促。
“要是卖不掉怎么办？”
第44章 绿豆汤 何喜正要走，刘阿姨扯着她，“……
何喜不死心的又一次计算, 可计算器上显示的仍是198.6，她盯着这个有八有六的吉利数字看了会儿，顿感疲惫，遂丢掉计算器, 仰躺在床上。
崔叶子端着碗绿豆汤进来, 看见床上那个苗条身影不由一笑，捡起那个可怜的计算器, 看了眼屏幕, 拍拍她的小腿：“看来是我们赢了, 快起来喝绿豆汤, 我熬了一下午呢, 这豆子可真结实，怎么都煮不透, 耗光了我的耐心。”
何喜起身，“你还会有不耐烦的时候？”崔叶子是何喜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 开心的时候会心一笑，遇到难题不会怨天尤人，而是心平气和的解决问题，就像今天上午卖菜, 他们这头又蹦又跳，不如崔叶子的捆绑销售来的实惠。
“那是因为我前半生遇到了太多极品，要是成天生气，头发早就白了。”崔叶子推了推碗：“快喝，喝完我好洗碗。”
何喜喝了口绿豆汤，甜滋滋的，绿豆煮的很软烂，“我记得, 好像开锅后用凉水冲一会儿再煮会熟的快。”
“我下回试试。”崔叶子轻轻捶着手臂：“抱小孩可真是体力活，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刘家的菜园，稍一错眼，杏儿就薅了四个却青却青的香瓜，你不知道，当时刘哥那脸，比香瓜还绿，给他心疼坏了，我是又赔礼又道歉，好在琳琳给说苗没事，刘哥才放了心，当着刘哥的面，我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四个尊贵的青瓜蛋子回来，你替我想想，这东西怎么吃。”
“真后悔没看到刘哥当时的表情，绿西瓜。”何喜哧哧笑。
这位刘哥长年种瓜，是个圆脸，村里人称刘一瓜，前几年开始谢顶，索性剃了光头，脑袋圆滚滚的，跟地里的西瓜不相上下，崔叶子轻轻打了何喜一下，可自己又想到当时那个场景，没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何喜险些笑到岔气，捂着肚子道：“不行了不行了……我们不是带回箱香蕉嘛，一会儿拿几根跟香瓜放一块，看看能不能催熟。”
“我正想说呢，你俩买这么多香蕉干嘛，大夏天的又放不住。”
说到这箱香蕉，就不得不提集市上那位水果摊美女摊主。
那时候快散集，还剩下几个丑茄子和三斤豆角，石磊问：“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
“今晚吃乱炖。”
说是这么说，这毕竟是张叔的菜，卖一分是一分，何喜拿过那张纸壳，把一块一收的一块打了个大叉，在旁边写上五角。
何喜刚写完，却发现石磊拿了个大塑料袋，正把豆角往里装，“你干嘛？”
“卖完了。”石磊拍拍手，抽走她手里的纸壳，叠了叠放进桶里。“收东西吧，一会儿就来人了。”
何喜半信半疑，低头把几个桶摞在一块。
这时，美女摊主走过来：“挺厉害啊，就剩这么点！你们车放哪了？香蕉直接给你们搬车上去！”
何喜当时说了跟崔叶子差不多的话。
石磊说：“没花钱，咱们用这个跟她换的。”何喜顺着他的手指，看见他说的是她想要打骨折价的豆角茄子。
何喜张了张嘴，想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竖了个大拇指。
“没花钱，咱们留点，剩下的送食堂去，给爷爷奶奶们加餐。”何喜按着石磊的原话复述。
“啊，你们碰上熟人了？上回我去赶集，碰到咱村上的人，说什么都要让我拎袋苹果走。”崔叶子恍然大悟
“也……差不多……吧。”
何喜喝光了绿豆汤，把碗推给崔叶子，笑嘻嘻道：“辛苦你啦，叶子姐！”
“没事，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得回何家村嘛，我可等着你的项目赚大钱呢！”
“明天你真不跟我去啊？咱们带着杏儿一块呗。”何喜又一次问。
“不了，这孩子淘，何家村正在重建，水泥钢筋遍地不说，村口那河，这孩子要是跳下去游泳，咱俩可不一定能拦得住。”
何喜想了想，觉得崔叶子的话很有道理，便不再多说。
翌日清晨，何喜抻着懒腰推开门，琳琳正坐在凉亭吃麦片，她走过去：“早啊！琳琳，你也太勤快了，最近大棚不是没活嘛！你睡睡懒觉啊！”
大棚晾晒好后，叶琳琳又买了批苗，一半种茄子，一半种青椒，栽苗栽了三天，昨天去集卖完菜下午大家还去棚里裁苗，才栽完，何喜以为叶琳琳怎么也得歇歇，没想到这大早上，她在这喝麦片。
“我今天晚起了半个小时。”琳琳认真说。
好吧，何喜被她打败了。
何喜一面拉伸着四肢，一面走到了小仓库，用菜刀砍了下香蕉柄，小半留下，剩下的又装回箱子，拽着出了小仓库。
她随手掰下两根，给了琳琳一根，“你可以吃香蕉牛奶麦片了。”
“姨姨们，早上好！”杏儿穿着件蓝色蓬蓬裙颠颠地跑过来。
崔叶子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用气声道：“杏儿，小声点，石珂姨姨在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