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不错。”何喜听着都觉得好,苗苗性子孤僻,不爱跟村里的小孩玩,向来一个人独来独往,不知怎么就和何喜看对眼了,小时候,苗苗常来爷爷家找她玩,如今她也终于飞出了村子。
“那就是个白眼狼!”小王十分气愤,“苗苗成绩好,她家里穷,咱们村什么好政策都优先给她,可她毕业了就再没回来!你这种只住过几年的捐款捐物,还带着我们卖梨,可她呢?如今我们站她面前她怕是都不认识我们了!”
何喜不是法官,这种事她也没法说,打了个哈哈转了话题,吃过饭,两人原路返回。
经过一上午,大家熟练了不少,速度也比上午快的多,快四点了,何喜给何村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不用在摘梨了。
她们把大院里剩下的梨装箱打包,塞进卡车时是五点半,这车要运到冷库,何喜自然是要跟着去,杏儿跑过来撒娇:“何喜姨姨,我也想去。”
杏儿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何喜也不忍拒绝,抱着她一块出发。
小王和何喜也热络了不少,他老婆刚生了孩子,如今是见到小朋友就喜欢的不行,看着杏儿,夹着嗓子十分温柔:“你叫杏儿啊?多大啦?”
路上杏儿叽叽喳喳,很快便到了冷库。
这冷库是石磊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铁哥们儿赵燃开的。何喜虽是头回见面,但打眼一瞧那人歪着肩膀叼着烟的痞样,心里就明白石磊没骗她,就这副吊儿郎当的德性,跟石磊简直一模一样。
杏儿先跳下车,然后是何喜。
赵燃把烟头往地上一甩,鞋底碾了碾,顺手在衣襟上抹了两把,咧着嘴就凑上来:“哎哟喂!嫂子好!这小宝贝是……好个磊子,这么大的喜事儿还跟我藏着掖着!”
何喜太阳穴直跳,恨不得立刻给石磊拨个电话——这混蛋到底跟人胡咧咧了些什么?
“我不是……”
“懂!都懂!”赵燃一摆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沓一打红钞票,也不数便递了过来,“磊子说了是‘普通朋友’,在外头要避嫌嘛!但这声‘嫂子’必须得叫!来,大侄女,叔今儿没准备红包,这点心意先拿着!”
杏儿也不管这人是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给了钱就接着。
“唉,不行……”
“嫂子这就见外了不是!”他把钱全塞进杏儿的小手里,神情骄傲,“头回见我大侄女,这都小钱!”
何喜瞧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二愣子,索性闭了嘴。跟这号人掰扯不清,回头让石磊自己收拾烂摊子去。
“货都在这儿了,怎么安排?”
赵燃一个电话喊来几个伙计,拍着胸脯保证:“嫂子放一百个心!咱这冷库效果杠杠的!”
何喜在冷库里转了一圈,赵燃热情道:“饭菜我都安排完了,必须吃好了再走!”
“天黑了回去不安全,改天吧!”
“就这车?”赵燃大手一挥,又过来了个伙计,“好好招待司机,吃好你给送回去!”
赵燃又笑嘻嘻道:“嫂子放心,这小子开车一把好手,他们吃完就回去。”
何喜到底没拗过赵燃的死缠烂打,被他半请半拽地拉到了鸿雁贵宾楼。一进包厢,她就被满桌子的生猛海鲜震住了——帝王蟹张牙舞爪地趴在冰雕上,澳龙红得扎眼,旁边还摆着几瓶茅台。
“嫂子坐主位!”赵燃殷勤地拉开椅子,转头对服务员吆喝,“先给小朋友上个草莓酸奶冰!”
杏儿倒是满脸喜色,拉着何喜兴奋地道:“小鱼干!!!这有大鱼干!”
赵燃挥挥手,他那些伙计们一齐鞠躬齐声喊了句大嫂再见,鱼贯而出。
何喜嘴角抽搐,她朝赵燃道:“赵老板太破费了,我们简单吃点就行。”
“这叫什么话!”赵燃已经麻利地撬开蟹壳,金黄的蟹膏颤巍巍地堆到何喜碟里,“我们那是啥关系啊,磊子的媳妇孩子就是我的亲人!”
服务员端上热气腾腾的葱烧海参时,赵燃已经三杯下肚,脖子涨得通红。他忽然掏出手机冲着桌子转了一圈,边拍边道:“磊子,兄弟够意思吧,你看看咱们这排场!”
拍到杏儿时,杏儿冲着摄像头特热情地挥挥手,赵燃更来劲了,摄像头怼着何喜,“嫂子,来,你也挥挥手,叫磊子看看!”
人来疯的杏儿和二百五的赵燃,何喜无奈挥挥手。
赵燃十分满意,自己看了两遍才发出去,刚发出去,他的手机便响了,石磊的视频通话。
赵燃咧嘴笑:“看见没,嫂子,这是夸我来了!”
第59章 茶碗蒸 石磊轻轻拉开车门,半蹲在车边……
赵燃把音量调到最大, 得意洋洋地接通电话,咧着嘴正想跟他的好兄弟打招呼,就听见石磊在电话另一头破口大骂:“你个缺心眼的玩意,我都说了是朋友, 你整的都是什么东西, 何喜吃不了凉的!”
赵燃确实是二货,石磊那么骂他他也不生气, 反而自己抓到了重点, “还说是朋友, 是朋友关心人家吃的好不好?”他扭头去看何喜的碗碟,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他夹的蟹膏她一口没动,不仅蟹膏没动, 她那盘子一点吃过菜的痕迹也没有,只那一碗大米饭露了个小坑, 他满脸歉意,竟对石磊道歉:“对不起啊,磊子,这也怪你, 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讲呢!”
赵燃回过头又对何喜道:“对不住嫂子,”按了铃,喊服务员进来:“上点热乎的、清淡的!”他笑的殷勤:“嫂子,你想吃啥?”
下午和小王司机吃的挺多,何喜其实不太饿,再说他一口一个嫂子,何喜听着都饱了,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想跟他沟通了, 只摆摆手。
赵燃没察觉到何喜的不耐,单纯认为嫂子是不好意思了,又去问电话里的石磊:“嫂子爱吃什么,你给点个菜。”
“要个茶碗蒸吧,一份就够了,大晚上的,吃不了太多。”石磊的语气也透着一丝无奈。
很快茶碗蒸便端上了桌。青瓷小碗里盛着黄澄澄的蛋羹,嫩滑如凝脂,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两片暗褐色的香菇斜倚在蛋羹上,旁边卧着粉嫩的虾仁,虾尾还微微卷曲着。何喜用木勺轻轻将茶碗蒸倒在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金黄的蛋液顺着米粒间的缝隙缓缓流淌。她拌匀后,分作两份,和杏儿一人一半。两人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羹的鲜香混着米饭的甘甜在唇齿间化开。
不知道石磊跟赵燃说了什么,挂了电话后赵燃闭嘴乖乖吃饭,何喜觉得世界可算清净了。
吃过饭,几人下楼,贵宾楼门口停着石磊的途锐,赵燃先跑过去,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车窗滑下,赵燃了然一笑:“还普通朋友,大半夜过来接,哪普通了?”石磊下车对着赵燃就是猛踹一脚,“成天胡咧咧胡咧咧,靠点谱行不行!”
石磊不再理他,走到何喜身前,语气温柔:“他就是个神经病,你别理他。”
何喜还没说话,杏儿一脸喜悦地抱住石磊的大腿:“磊哥!”
杏儿这段时间跟着她们卖梨,挺久没见到石磊了,这下见到,便不肯撒手了,石磊只好把杏儿抱在怀里,杏儿眨巴着大眼睛问:“磊哥,我刚吃了好多大鱼干,你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看看哈,变得更白净了!”
这纯是睁眼说瞎话,杏儿这段时间跟着她们跑,胳膊都晒黑了一个度,何喜是个操心命,跟叶子说要不叫李奶奶带几天,再这么疯跑下去,等她爸妈来接都未必能认出来。
崔叶子倒是不在乎:“没关系,昨天刚跟她妈妈通电话,听说杏儿在卖梨,自豪的不得了,说遗传了自己的创业天赋!”
赵燃拍了拍被石磊踢脏的裤腿,看着眼前这一幕,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又不能吃凉的,又巴巴过来接,这不是石磊的老婆孩子,他就去吃屎!
车没有儿童座椅,何喜便陪着杏儿蜷在后排。杏儿起初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刚出笼的小雀,何喜轻声应和。不知哪一刻,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石磊抬眼,后视镜里,两人肩靠着肩,脑袋轻轻相抵,一同沉入甜黑的梦。那一瞬,他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多像——真像——一家人啊。
车子刚停稳,崔叶子的奥迪也跟着到了门口。石磊轻手轻脚地下车,朝崔叶子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在后座熟睡的杏儿。崔叶子会意,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石珂则眼疾手快地拉住想找何喜的叶琳琳:“琳琳,你那个雪梨玩偶怎么做的?教教我好不好?”
夜色静谧,远处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何喜在后座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石磊轻轻拉开车门,半蹲在车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他们好几天没见了——其实从何喜装修何家村那套房子开始,他心里就隐隐有了期待,期待她能留下来。后来她突然去了市里,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直到那杯酒泼下去,他才彻底清醒:何喜是自由的飞鸟,而他这里,不过是她旅途中的一处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