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显然,眼前这一家三口并不这么想。对孩子细嫩的小腿来说,这“生动美丽的大自然”未免太过刺激。那串赫然在目的红肿疙瘩, 分明是某种不识趣的小虫留下的“罪证”。
何喜从柜中取出药膏,“不好意思,这药膏很管用,先给孩子涂点。”
药膏一抹,孩子哭声渐止,甚至没心没肺乐起来:“好凉啊!再给我涂点!”
孩子没事,家长脸色也缓和许多。
何喜拿起电蚊拍在空中挥舞一番,这场风波暂告段落。
第二天,新麻烦又至。
一位长住写生的年轻画家,衣服沾了染料,想用民宿洗衣机,保洁张姨却推说洗衣机坏了。可转眼,画家就见张姨自己在用。
画家气不过,找何喜讨说法。
何喜笑着将两人请进前台旁的休息间,关上门,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她先递了杯温柠檬水给画家,又为张姨拉了把椅子,开口道:
“张姨,洗衣机到底什么情况?咱们当着客人面说清楚,省得我两头传话。”
张姨攥着围裙支吾片刻,终于低头承认:“洗衣机没坏,只是……只是衣服颜色太深,万一染了民宿布草……又补一句:“我也是怕赔不起。”
何喜转向画家:“我先给你两个交代。第一,今晚我亲自拿你的衣服去镇上干洗店加急处理,明早七点前送回,费用我承担;第二,从现在起,公区洗衣机全天对住客开放,我会贴公告、挂计时牌,保洁只在规定时段洗布草。”
两人走后,何喜掏出手机,在住客群发消息:
“各位老师,公区洗衣机已恢复,24小时可用。保洁清洗布草统一安排在14:00—16:00,其余时间优先住客。给大家添麻烦了,今晚8:00–9:00大堂备了热红酒和小点心,欢迎来坐坐。”
零零碎碎,诸多琐事,这个十一黄金周总算平稳度过。
在石磊眼里,何喜是个写作业慢、吃饭慢、做事也慢的人,可这个酷似树懒的家伙,却总能在deadline前完成任务。
就像现在,下午一点要开会,何喜却坐在对面悠闲喝粥。石磊瞥了眼时间:12:50。
何喜是左撇子,一勺一勺慢悠悠送进口中。石磊也不催她,只问:“一会儿准备讲点什么?”
何喜叹了口气,“事太多了,没空准备,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说完,她优雅地喝完最后一口粥。
何喜说没准备那就是真没准备,不过她是个考试型选手,所以石磊听了这话也不替她担心。
高一开学第一天,大家看着分班名单走进教室,何喜是最后一个到的,还没来的急办宿舍的事,拎着黑色行李箱,眯眼瞧见后排乌泱泱坐满了人,只剩第一排有个空位,便走过去坐下。等她再去报到,老师翻着登记表,只能把她塞进唯一还有空床位的寝室——那是别的班级混住的。
何喜长得好看,但性子内敛,在班里几乎无人留意。
石磊还记得,军训后第一周的周五晚上,宿舍里不知谁起了头,讨论班里谁最好看。
说了一圈,石磊终于开口:“你们不觉得第二排排头那姑娘最好看吗?”
众人:“谁?”
他们脑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有人点头:“是挺好看的,就是那个不怎么说话,一到休息时间就自己坐着的那个。”
“啊!想起来了,是挺好看。不过一看就不好追,下一个下一个!”
刚入学,也没考试,她们班是按个子排座位,何喜个子高就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课堂上大家举手踊跃发言,她从不参与,每天独自穿梭于教学楼、自习室、食堂,三点一线。
三个月后,高一首次大考。考前那晚是周日,没有晚自习,除了何喜以外的住宿生早已抱团成友,拎着校门口买的小吃嘻嘻哈哈进教室。
何喜独自坐在教室看书,翻书也很慢,每一页都读得认真。石磊甚至觉得她连看目录都津津有味,不像他们是来临时抱佛脚的。
大家三三两两坐定,一手烤串一手课本。
石磊走到何喜前排椅子,“吃吗?”
何喜抬头动作也很缓,然后摇摇头。
成绩公布后,数学老师盯着排名问:“何喜是谁?”
不只数学老师,班里许多人也在问同样的问题:这人是我们班的?怎么没印象?居然考了年级第二!
两人到会议室时是12:56。何喜找个空位放下包,抽几张纸悠闲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也才12:58。
在这种时候,将全镇企业家召集开会,主要是因为十一期间各村都出现了一些问题。
主持会议的是镇旅游办的刘主任,他清了清嗓子,敲敲话筒:“安静,都安静!今天把大家紧急叫来,什么事儿估计也都猜到了。黄金周这几天,各家生意是好了,可屁股后面的麻烦事也一箩筐!游客投诉比去年翻了一番还不止!”
他翻开笔记本,一条条念起来:“张家峪村,游客投诉乱停车,堵路堵得出不去进不来;李家庄,两家民宿为了抢客人,差点在村口打起来;小王庄,游客摘了老乡家没熟的柿子,老乡拦着大巴车不让走……还有,几乎每家都遇到了,虫咬、卫生纠纷、服务跟不上!就说我们何喜老板那儿,”他抬眼看了下何喜,“算是处理得好的,但也一样没躲过去。”
底下顿时嗡嗡一片,个个都有一肚子苦水要倒。
“我们也没办法啊,人手根本不够!”
“客人素质参差不齐,我们咋管?”
“村里基础设施就那样,车多了肯定堵嘛!”
刘主任压压手:“叫苦没用!今天开这个会,不是听你们倒苦水的,是要解决问题的!县里下了通知,要打造我们这片区的‘高品质乡村度假品牌’,就现在这乱象,品牌没建成,牌子先砸了!必须得有个章法!”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似乎还在神游的何喜身上:“何老板,你年纪轻,脑子活,听说你处理客人纠纷很有一套。你先说说,有什么想法?”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何喜身上。石磊轻轻戳了戳她,小声提示了下,她才惊醒,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位眉头紧锁的老板,开口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章法……其实大家心里都有,只是没人挑头做。”她顿了顿,“我说几点零散的想法吧。”
“第一,虫咬问题。村子生态好是优势,不能因为怕虫子就打药,坏了根本。但我们可以做‘事前告知’和‘应急服务’。每家前台放一份我们本地常见昆虫的图册,入住时提醒一句。统一采购一批效果好的药膏,像清凉油、蚊不叮这些,做成小急救包,可以免费提供,也可以成本价出售。客人有准备,就不容易慌,也不会全怪到我们头上。”
“第二,停车和秩序。几个热门村能不能联合搞个‘微循环’?黄金周期间,各村出入口设岗,引导车辆单行,划定临时停车区,雇两个本村闲散劳力指挥一下。再把各村空闲的院子、打谷场利用起来做临时停车场,收个几块管理费,客人方便,村里也能增收。”
“第三,恶性竞争。咱们能不能坐下来,一起定个‘君子协议’?统一一下基础服务的价格区间,比如接送、简单餐食。客人来了,根据他们的需求推荐合适的民宿,别硬抢。谁家接了超过接待能力的团,分流给邻居,适当返点。把蛋糕做大比分一块小蛋糕划算。”
“第四,村民和游客矛盾。编个《游客须知》小册子,用好玩的口吻说清楚哪些能摘、哪些不能摘,摘了怎么付费。在果园、菜地旁立上可爱的提示牌和价格牌。鼓励游客通过我们向老乡购买农产品,我们做担保。”
她语气平静,一条条说来,仿佛在聊家常,却句句戳在痛点上。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不少人开始点头沉思。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何喜看向刘主任,“所有这些,光靠我们某一家做不到,需要镇上牵头,协会来协调监督。比如,成立一个应急小组,哪家遇到处理不了的投诉,马上有人支援。定期培训服务员和保洁,怎么说话,怎么办事。”
她说完,微微颔首,坐下了。会议室里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议论声,不再是抱怨,而是讨论“这个法子好像可行”、“那条我们可以试试”。
刘主任脸上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轻松点的表情:“都别愣着了,就着何喜提的这几个方向,咱们细化一下,分头认领任务!何喜,你牵头弄那个应急服务和培训的事!”
走出大院,何喜正回消息,柳柒的电话打了过来:“亲爱的二宝,同学聚会来参加啊!”
第70章 干煸茶树菇 他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