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轻叹了下：“你不用回家吃晚饭吗？”
两人开始的稀里糊涂，石磊甚至觉得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小白脸，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偷偷摸摸，他们也从没聊过徐红。
石磊直接拿起电话拨号：“妈，今晚我陪何喜，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徐红难以置信的吼声，响得几乎漏音：“那你就永远别回来！”
有点吵，何喜轻轻退开些。
“那就这样，拜拜。”石磊挂了电话，一把将她拉回身边：“都听见了吧？今晚我总能留下了吧？”
何喜歪着头看他：“如果徐医生闯进我家，我会毫不留情。”
“我向你保证我妈不会打扰我们。”
何喜是个喜静的人，如果没人跟她讲话，她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也不会觉得闷。
石磊骨子里却是个跳脱的性子，不然石村长也不会总说他是石家村混世魔王。可偏偏就是这么神奇，待在何喜身边，他从不觉得无聊。
何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枕上，一页页翻着言情小说。石磊就安静坐在一旁看她。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雪花一片接一片，悄无声息地落满地面。这一刻，他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一天，石磊终究没有走。两人一起从地窖里取出一颗白菜，跟冰箱里拿出冻豆腐，炖在一块，热气腾腾。
“这是你自己冻的白豆腐吧？”石磊夹起一块问道。
何喜点点头。
“不行，你看这蜂窝状都没怎么出来，”石磊煞有介事地点评，“等回头我把家伙拿来，给你做几块好的。”
何喜慢悠悠地说：“你都被赶出家门了，如果我是徐医生，肯定不会让你回去拿东西。”
“那你可得养我一辈子了。”
冬天天黑得早，房子里没装电视，何喜觉得自己用不上。比起看剧，她更爱看小说。她正读得入神，一抬头，却见石磊趴在桌边直勾勾望着她。何喜合上书，拿起平板：“要不看个电影吧？”
石磊瞬间抬起头，那模样活像一只听到主人召唤的大狗，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
他们选了视频网站首页推荐的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离异的妈妈，带着女儿搬家，认识了因原生家庭创伤对爱情既渴望又迷失的女邻居，台词犀利、金句频出，却又不失温暖治愈，最让何喜印象深刻的是，几个人吃饭的时候讨论月经，女邻居说因为怕把床单弄脏，常吃避孕药。
结局的时候，妈妈女儿和女邻居一块出国旅游，石磊揽住她的肩，轻声说：“何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厉害。”
何喜哭笑不得：“这只是个电影，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这人发散思维强，要不然当年你怎么给我讲题，我高考还是一塌糊涂。”
他嘴上是这么说，手指却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抹去一滴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夜渐深，何喜安静地躺着，身旁的石磊却翻来覆去。
“你要是不困，”她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就出去跑几圈。”
何喜的话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却让石磊忍不住低笑起来。他非但没起身，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她身边凑近了几分。
“美人在侧，心跳如鼓，实在睡不着。”他压低的声音里混着明显的耍赖，“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就你高中时老哄柳柒她们的那种。”
“我拿手的只有鬼故事，”何喜闭着眼，语气平淡，“你确定要听？”
“你想讲，我就听。”他撑起半边身子，借着银白的月光细细打量她的侧脸，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坏笑，“不过……我要是真害怕了，可能会不管不顾地钻你被窝里来。”
何喜立刻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又大又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琉璃，看得石磊心头一跳，忍不住就想去寻她的唇。
何喜却抬手，精准地捂住了他凑过来的嘴。
“你刚才可是信誓旦旦说不当禽兽的。”她指尖的温度印在他唇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乖乖躺好，不然……就没有故事了。”
石磊立刻乖乖躺平，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身前，一副“我最听话”的模样，只有那双在夜色里依然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何喜。
何喜清了清嗓子，“很久很久以前，叶家有三个女儿。继母当家，大女儿就成了那根不受疼的草，吃不饱，穿不暖，从早到晚有干不完的杂活……有一回，城里举办盛大的庆典，人人都去瞧热闹。大女儿偷偷跑去，却怕被继母发现，庆典没结束就慌里慌张地往家跑，人潮推搡间，竟把一只鞋跑丢了……终于国王拿着鞋找到了大女儿，两人成婚，好啦讲完了，睡觉吧。”
“你拿灰姑娘的故事糊弄我？”
第73章 松塔烤肉 “好歹让我蹭口饭，求你了，……
下了几场厚雪之后, 何家村村口的河面冻得镜面似的结实。何村长带着人拿杉杆和麻绳围出了一片规整的滑冰场，又托村里手巧的王叔赶制了一批冰车和冰鞋。这下可热闹了，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人几乎都聚到了这儿，冰面上尽是追逐嬉笑的身影, 冷冽的空气里漾着蓬勃的热闹劲儿。
石磊冲何喜挑眉一笑：“要哥带你滑两圈不？”
何喜没应声, 轻盈地蹬了两步，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仰了仰头, 嚣张道：“叫姐姐！”
他们俩虽同岁, 不过要是细算, 何喜是比石磊大上两个月滴。
石磊三两步追上, 一把攥住何喜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用自己的体温捂热, 再塞进手套里。他趁机俯身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儿坏：“换个地方你让我叫什么都行，”他捏了下何喜的手，“你也不给我机会啊！”
何喜翻了个白眼, 嘀咕了句：“禽兽！”继续往前滑。
石磊跟在她身后，“这我真没想到，你滑的还真挺好。”
“拜托，”何喜嘴角一翘，“我在何家村溜冰的时候，你还在石家村跟小姑娘玩过家家呢。”
“诶，别胡说啊，”他连忙辩解, 他在她心里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这种事自然是不能认的，“那么幼稚的游戏我才没玩过。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烦都烦死了。”
“是哦？”何喜滑到岸边，坐在长椅上，摘下手套，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他眼前，“确实不是你，这小帅哥眼睛比你大。”
石磊凑近一看，屏幕上的自己大概四五岁，蹲在泥地里，举着一把塑料小铲，衣服上沾满泥点，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左右各站着一个漂亮小姑娘，手里都拿着捏得不成形的泥人，正争执着谁做得更好看。
“两个小姑娘为你争奇斗艳，我看你挺享受的嘛！”
“这谁给你的？石珂！我就知道是她！”石磊伸手要抢，何喜迅速把手机护在胸前。他干脆从身后环住她，伸手去够，“石珂可真是我好姐姐……不止这一张吧？还有别的没？快交出来！”
“不给不给，我全都看过了……哎呀别碰我腰，痒……哈哈哈哈——”
“给不给我？”
“哎呦，小喜啊，在这儿干啥呢？”
村东头的张叔挎着满筐松塔正好路过。何喜拍了拍石磊，立刻站直，捋了捋头发。石磊也只好讪讪收手，站在一旁。
“张叔，您去山上采松塔啦？”何喜笑着打招呼。
“是啊，这玩意儿点炉子好用着呢！你要不要拿点回家？”
“不用不用，待会儿我也上山转转。”
张叔是实在人，眼前年轻人打打闹闹的场面，远不如一筐松塔来得吸引人。他点点头，乐呵呵挎着筐往家走。
“咱们也去后山转转？”何喜回过头，却撞上石磊一脸幽怨。
“何立春，第八次了，”他叹气，“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要怪就怪同学聚会那天她喝得太多。要不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牵扯。高中同学生孩子的生孩子，有对象的有对象，就连柳柒那样最爱玩爱闹的都成了家。她这种打算孤独终老，对未来没有一丝规划的一生漂泊的鸟，实在是不应该耽误在石家村阿婆眼中熠熠生辉的宝石，还是到此为止吧。何喜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石磊，要不……”
“算了。”没等她说出后面的话，石磊却突然打断。他蹲下身，低头去解她冰鞋的鞋带，声音闷闷的，“见不得人就见不得人吧。”何喜怔怔地低下头，只能看见他发顶那个倔强的旋。他的头发又硬又直，就像他这个人，脾气一点就着，生气了全挂在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能抡起棍子跟人干架。可就是这样一个暴脾气的人，此刻竟蹲在她面前，委委屈屈地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