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咱们俩成天在一块，你什么时候拿的油？”
“就昨天傍晚。”何喜专心看着路况。
“胡说八道，那时候我们明明……”
话没说完,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何喜猛地按住喇叭，长长的鸣笛声中，只见一只土黄色的狗慢悠悠地从车前踱过，还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才不紧不慢地跳进了路旁的柴垛。
石磊惊魂未定地抓住车顶扶手：“……你这刹车踩得比我还猛。要不我开？”
镇上大集人声鼎沸，红彤彤的春联、灯笼铺满街道两侧，摊主的吆喝声和炸年糕的滋滋油声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两人沿着清单一路采购，红纸黑字的福字、蜜糖粘牙的灶糖、成捆的干柴……不知不觉手里就拎满了大包小包。
“差不多了吧？”石磊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麻袋, “蔬菜、肉、鱼、糖、炮——年货齐了。”
“走吧！”两人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开车到了加油站，正是中午，加油站的老板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何老板！好久不见了，怎么着，还是加满？”
“嗯，加满。”
加完后石磊看着老板递给何喜一个黑色小桶，？
石磊坐上驾驶座：“还说是从我车上偷的油？小骗子！”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何喜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就瘫进了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啊——累瘫了，我要睡会儿。”
石磊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再怎么困也得先把外套脱了啊，这一身寒气。”他蹲下身，耐心地去拉她羽绒服的拉链。何懒懒地抬起胳膊配合，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你一会儿……记得做点藕粉炸肉丸哦，用今天那花生油……”
“好，记得了。”拉链滑下，他帮她把外套脱下来，“还想吃什么？”
“嗯……”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了……你看着办吧……真的好困……”
话音未落，呼吸就已变得均匀绵长。石磊看着她眼底下淡淡的黑影，指尖轻轻抚过，昨晚他们俩确实闹的有点过分。他没再吵她，动作轻柔地帮她换上舒适的睡衣，将她抱到暖烘烘的炕上，盖好厚实的棉被。
何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陷得更深了。石磊站在炕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悄悄带上门，朝着厨房走去。
“嗯……不知道了，你看着办吧，我真的太困了。”何喜迷上眼睛。
石磊看着何喜眼下的黑影，轻轻抚了抚，昨晚上何喜确实是累了，他给她换了睡衣，抱到炕上，盖了被子，去了厨房。
石磊轻轻带上门，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偶尔炸开一两声鞭炮，年味随着暮色一点点渗进屋里。
他系上围裙，先将年货分门别类归置好。蔬菜放进阴凉处，鱼肉入缸冷藏……
取肉剁馅，动作熟练。菜刀与砧板碰撞出沉稳的节奏，像是应和着远处零星的爆竹声。他特意选了三分肥七分瘦的前腿肉，剁出来的肉糜细腻粘糯。撒上姜末、葱花，调入少许酱油和盐，最后舀入两勺细腻的藕粉——这是让肉丸外酥里嫩的诀窍。
油入锅，小火慢烧。待油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清雅的坚果香气弥散开来。他用手虎口挤出圆润的肉丸，滑入油锅。“滋啦”一声轻响，热油欢快地包裹住肉丸，表面迅速泛起金黄，香气猛地迸发。
一锅肉丸炸得，色泽诱人。他控了油，忍不住先尝了一个。外皮酥脆，内里滚烫鲜嫩，藕粉带来了恰到好处的Q弹，花生油独特的香气彻底激发了肉香。
他又顺手炒了个醋溜白菜，炖上豆腐鱼头汤。饭菜的香气交织着，充满了整个屋子。
何喜在炕上翻了个身，鼻尖轻轻抽动，像是被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勾醒了。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边就碰到了一个热乎乎、酥酥的东西。她下意识张嘴一咬——外脆里嫩，肉香混着花生油特殊的坚果香气瞬间在口中炸开。
“嗯！”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笑着看她的石磊：“好吃！不愧是石大厨！”
石磊利落地在炕上支起一个小方桌，将炸得金黄的藕粉肉丸、热气腾腾的豆腐鱼头汤、清爽的醋溜白菜一一摆到她面前。
何喜吃得津津有味，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说：“有点渴了。”
“喏，凉白开，何大小姐。”石磊早有准备，将温水递到她手边。
她正美滋滋地喝着水，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她立刻伸出沾了点油星的食指，竖在唇边：“嘘——！”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王佳奈热情的声音：“小喜啊，还在何家村吗？明天小年准备怎么过呀？要不要过来我这儿，咱们也好几年没在一块儿过年了。”
石磊一听这声音就辨出了是王奕欢他妈，顿时有点不满，凑过去故意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还竖着的食指。
何喜痒得一缩，踢了他小腿一脚，面上却语气如常地对电话里笑道：“妈，小年快乐啊，今天刚置办了一大堆年货呢。明天约了这边几个朋友一起过小年，热闹热闹！”
“啊，约了朋友啊，那挺好挺好。那……除夕夜回来吃顿团圆饭，总行吧？”
“好。”
电话刚一挂断，石磊就凑过来，下巴搁在何喜肩头，语气闷闷的：“除夕你真要过去？”
“好几年没一块过年了，”她捏起一个还温热的肉丸，精准地塞进他嘴里，“你陪我回去吃饭吧？”
石磊咬着肉丸，含糊不清地嘟囔：“那得收点额外的辛苦费……”说着，伸手就去挠她腰侧的痒痒肉。
何喜猝不及防，笑着惊叫一声，手里的水杯差点晃洒，慌忙躲闪：“哎呀！水！石磊你别闹！”两人笑闹着在暖烘烘的炕上扭作一团，小炕桌被碰得微微摇晃，炸肉丸的香气和欢快的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小小的屋子。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村庄，零星的灯火和偶尔升起的烟花，点缀着冬日寂静的夜空。屋内的温暖和热闹，仿佛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了外面。
笑闹过后，何喜气息微喘地靠在石磊怀里，看着窗外远处炸开的一小朵银色烟花，轻声说：“徐医生那事摆平了嘛？明天咱们回四季小院还是叫叶子和琳琳过来？”
“叫她们过来吧，我昨天给我姐打电话，他们一家三口在海南玩的乐不思蜀。”石磊环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梢，“明天包酸菜馅的饺子？”
“嗯。”何喜安心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看着窗外稀疏却温暖的灯火，对即将到来的小年充满了期待。
何喜眼前一亮，立刻扑上去一手一个抱住：“哎呀！你们俩穿得这么喜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就我穿得灰扑扑的！”
崔叶子被她抱得晃了晃，随即眨了眨眼，目光在何喜红润透亮的脸上溜了一圈，狡黠一笑：“啧啧，你这小脸白里透红的，还用穿红？这气色比我们这毛衣还鲜亮呢！看来有人把你照顾得相当不错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厨房方向飘。
何喜被她说得耳根一热，松开手，轻轻捶了她肩膀一下：“讨厌！就你话多！”
叶琳琳在一旁抿嘴笑，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几个人叽叽喳喳聊了聊近况，崔叶子小声问：“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何喜捏饺子的手顿了顿，垂着眼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理不清的迷茫：“我也不知道……就这样，挺好的。”
“你啊！”崔叶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那我问你，别想太多，就凭感觉——你跟他在一块儿，开心吗？”
何喜几乎没犹豫，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开心。”
“那要是现在，石磊突然不在你身边了，去别的地方，见不着了，你会不会难过？”
何喜下意识地立刻摇头，仿佛想甩开这个假设。可摇完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空落落的，又酸又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第79章 粘豆包 “大过年的，你让我空着手上门……
好几年了, 每逢过年，她都是独自一人。她总把那一天当作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可窗外街巷安安静静，烟花却一阵一阵亮起, 红灯笼挂满屋檐——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她：这本该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只是没有人陪她。
今年却不一样了。小年这天，叶子、琳琳、石磊和她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包饺子, 笑声没断过。后来邻居王婶端来一大盘可乐鸡翅, 小卖店的老板娘也提来一堆饮料, 笑着说：“本来还想, 你要是自己一个人, 我就拉你去我家过年。现在有这么多人陪你，真好！”说完, 她还好奇地朝石磊看了两眼，露出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