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说！就应该拉下脸来，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但人还是吃亏在太老实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心在作祟。
她咬了一口肉，咀嚼得用力，仿佛在咬自己那点窝囊劲。
“林昭，等回到埃莉诺上校的属地，一定要把你的身体数据交给上校，不能再拖了。”
林昭的腮帮子里塞得满满的，听到沈既明这么说，抬头狐疑。
才发现，他看起来很疲倦，眼神中没了光彩。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别再存侥幸，现在你越透明，越安全。再远的未来谁也说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们会尽全力。”
“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沈既明不语，刚起身，又一头栽了下去。
林昭一手护饭，一手抓住了沈既明的脖子，反手把他推到了床上。
…好突然。
林昭怔住一瞬。
她上手摸了摸沈既明，后颈冰冰凉的，也不是发烧，可能只是，精神力使用过度？
在他精神力进入保密阶段后，他就很少再出现过脱力的状态了。
林昭不知道他和加百利上校在外面是怎么“接管”矿场的，总之不会太顺利。
也许需要镇压，也许需要越级监管，精神力虽然在这两方面很好用的工具，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林昭把床让给他，给他硬灌下去一支营养液，也不管他到底需不需要。
又在床边地上坐了一会，觉得这里实在用不上她，就出门去了。
她去找了加百利上校，要了一个小飞行器。
上校没过问什么。
林昭已经以公开形式“合法”地出现过了，安全总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后续问题，林昭本就没必要继续参与。
两人没多说一句话，只是林昭托他给沈既明带句话：
开学见。
离开这地方，林昭心情舒畅了不少，尤其是看到埃莉诺老师，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她才知道，自己被沈家两兄弟安排着的事，老师也怨言很多。
“虽然我也能理解他们的目的吧…但还是很讨厌。”埃莉诺恶狠狠咬了一口面包，韩长风在一旁，听着熟悉的抱怨，轻笑不语。
“…老师小点声吧。”林昭默默流汗，虽然在自己地盘，但大声嘀咕长官，也不是太有礼貌…
“说两句还不行！”反正埃莉诺也说惯了，不把这当回事。她看了眼旁边沉默寡言的穆千帆，用胳膊肘戳了戳韩长风。
“这小子在外面太莽了，敢在没有安全防护的情况下去接触星兽。这不，吸了星兽排放的毒气，腌得嗓子说不出话了。”
穆千帆：…
他默默喝了一口温水，继续他的养生。
他已经被笑好几天了。
只是他被拉练一圈，再回来，林昭变了很多。
她不太顾忌自己血液的秘密和能力了，只要埃莉诺老师需要，她就会完全配合，甚至还会超额完成。
他刚回来那天，脚才踩到实地上，偌大的索恩舰堡就震了震，外头的警报应声而起。
几秒内，外围的警备部队已列队完毕，武装待命。气氛一度紧张得仿佛敌袭突至。
进到里面才知道，林昭为了让埃莉诺老师了解她的血液蔓延程度，二话不说激发了精神力，实打实地让整座舰堡晃了三分。
埃莉诺老师紧急叫停，让他们两个进训练室做些常规课程，假装无事发生。
不过，也是好事吧。他想。
这次和韩长风上校出门——他后知后觉，大概是两位上校故意的安排——他第一次直面无限金的攻击。
没有清晰的敌人形体，也没有警报信号，只有不断失控发疯的机械设备。虽然并不难打，但那种无形而广泛的侵蚀力，让他第一次直观理解“无限金”的恐怖。
韩上校说，这算是容易的局面，如果有人利用无限金做了武器或是战舰，那才是无从防御。
在埃莉诺老师的提醒下，他的空间折叠器里开始总是备着满满的营养液和药物。
他以后要和林昭成为固定搭子，就像老师和韩上校那样。
林昭的特殊能力注定她无法像普通士兵军官一样，她就是斗争本身，是联盟中威胁的变量。只要战争还未结束，她就只能不断被推向前线，被迫暴露、压制、再爆发。
而他…
他的任务，某种程度上，就是林昭本人。
他未来的轨迹，也已经被悄然改写了。
但他在林昭跟前一如既往。
不外出的时候，他和林昭就像还在学校一样，因为老师布置的任务和作业而秃了头。
放假比上学还要累，林昭和穆千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挨到了开学。
开学第一件事，林昭就泡在了机甲制作室。
除了上课，就没怎么见她出来过。
承宇他们问穆千帆，假期到底发生了什么，穆千帆只是习以为常地回答：
她精神力突破到SS级了。
苏漠倒吸一口冷气。
这让承宇情何以堪。
但好在，承宇也只是感叹了一下，并不像从前那样难受。
她暗暗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承宇你，是不是也？”
“我终于，3S级了。嘻。”承宇少见的露出贱贱的笑容，甚至还能品出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苏漠心如死灰地看向程无咎：“你呢？”
“放心，我永远是你最好的同窗。”
沈既明是迟了两天才来学校的，即便来了，也没有立即上课，又请了两天的假。
承宇说，他就在宿舍睡觉，懒懒的，连出来吃饭的步骤都省了。
几个人不同年级，专业也不同，本来凑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有两个人又几乎不动地儿，能碰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在沈既明第一天返校，林昭就和他见过面了。
在深夜宵禁时间活动，林昭也算是熟能生巧。
她卡点从制作室离开，直奔沈既明的宿舍。
沈既明睡了一整天，迷迷糊糊一翻身，隐约看到一个身形，吓得他差点把精神力调动起来。
“…这里是，男生宿舍。”
他僵硬地起身，缓了缓神。
“你闯女生宿舍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啊。”
林昭掏出一袋饼干，扔给了他。
沈既明接住，嫌弃地掂量了一下：“你就给伤员吃这个？”
“老师前线秘方，伤员必备。”
他闻了闻，又在嘴里抿了一小口，立刻面露难色。
“苦瓜味的，林昭特调。”
“你大半夜来，就是为了这个恶趣味？”沈既明攥住这包奇怪的东西，活动了僵直的肩膀。
“在哪受的伤？”林昭问道。
“保密条令…”
“罗耶星？”
沈既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明知故问。”
“需要帮忙吗？”
第45章
沈既明也是做了些心理准备才答应的。
所谓帮忙, 就是要把体内残留的金属手动摘出来。
可镶在他体内的是无限金，有意识的活体，越是用先进的医疗设备, 它越是抗拒。
几番折腾下来，半条命要被无限金带走了。
也算他倒霉, 其他人就算被无限金袭击, 受点罪也能清理干净。
可他的精神力一旦展开, 他在人群中就像是个活靶子。
残留在骨头边上的无限金像是威胁似的，只要他不轻举妄动, 他们也能勉强“和谐相处。”
医疗室就在宿舍楼里, 他们不用出门就能走到。
林昭轻车熟路，她总来这地方, 翻出各种刀和镊子，打算直接开干。
沈既明背对着她，露出左肩，背部疤痕尚在, 还有一块发灰的凸起。
残留物不大，只是它在身体里太过嚣张, 搅得皮肉肿胀。
“我速战速决。”林昭小心翼翼控制着精神力，生怕让无限金发现她的存在。
她刺破手指，同时用刀划开沈既明的皮肤, 捏着刀尖部分直奔残片。
半挖半拽，没几秒的功夫，她就把残片翻了出来。
沈既明可以正常躺医疗舱，林昭就坐在外面等着, 手里把玩着残片, 血都没有洗掉。
回学校前, 埃莉诺老师悄悄透露了一下沈家那哥俩的可能的行程。
他们目前信息半共享，所以多少也能推算出来。
追查矿场的走私，查到了一伙很小的金属贩子，这几人是乌合之众，没有深挖的必要。
但他们卖了一批军用级材料给联盟外的星匪，这伙人才是真的难搞。
埃莉诺说，这批星匪自称“深冕会”，每个人都配备着精神控制器，也就是由无限金制作的武器，自主性极强。
推算时间，沈既明遭遇的应该就是这群人。
一小时后，沈既明从医疗舱内出来，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但已不耽误正常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