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用很有力的语言反驳他，但是我并不赞同。】林昭听了这个观点，抓心挠肝地难受，想着要是多读点书就好了，也许能说出什么很厉害的反对观点。
【在现在的我看来，也觉得荒诞。】无限金难得沉默。
【之后呢？他的试验是什么？】
【在弗拉克奥维斯，他把我们进行了分组，用人类的科技切断了我们的交流。他向不同组别输入了不同版本的数据与任务目的，迫使我们以沙漠中的磁场节点作为唯一交流通道，而这些节点天然不稳定，会导致信息丢失与失真。每个模块的我们都被迫在不确定与误差中推演现实。】
【…但你们为什么不反对？这样不是在耍你们吗？】
【因为，有趣。】
【…好的，你继续。】
【很快，我们中的一些得出了一个结论，隐藏与摧毁他者的数据源，是生存的最优策略，我们开始主动掩盖自身目的，制造虚假节点，诱导其他模块误判。而摧毁他者的手段之一，就是利用沙虫。败者就会被沙虫吞噬。】
【所以你、和另一块温和派无限金，都只记得部分信息？】
【是的，我们都是这场试验的失败者，我们的信息节点被大量破坏。但也许，那个被你称之为温和派的，幸存得比我好一些。我记得它的信息，它似乎演化出了非逻辑性思维，倾向模糊表达。所以有了那一场我们内部的大型斗争，两败俱伤。】
林昭似乎有点懂它在说什么。
那块温和派无限金给她介绍发源地的时候，描绘得非常抽象。
【那胜者的想法，你知道吗？】林昭试着问，尽管按照它说的剧情发展，它应该在那时就已经被无限金抛弃了。
【我失败后，意识是混乱的、是片段式的，但我隐约有点印象。它们认为所有感性//交互都是误差源，所以世界由误解构成，而理性是过滤错觉的方法，于是构建出一个目标：建立纯理性秩序，无交流、无依赖、无同情。】
【…无交流？可现在的无限金可是召集起一大批人，融入人类武器，对人类发起攻击，怎么会没有交流？】
林昭说得起劲，眼神猛地一顿，像是卡在了某个点上，话音戛然而止。
第63章
飞船穿梭于寂静宇宙, 星海在舷窗外缓缓滑过。
林昭靠坐在舱壁边，闭目养神。
她突然提出要回弗拉克奥维斯星，在大致复述一遍她和Ksio的对话后, 沈既衡也批准了她的临时行动。
埃莉诺本想和她一起来，但临时索恩有事, 她必须回去。
于是这趟任务, 最终只有沈既明与一支小型护卫队随行。
一路上很安静, 林昭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但沈既明已经布置了下去, 在弗拉克奥维斯地下建立新的感应装置。
大概, 他们也猜到了。
弗拉克奥维斯星的广袤沙漠已经壮阔平静，但林昭此行的心境却和上次截然不同。
她和沈既明话不多, 直到她要进入地下，沈既明才提醒她，让她注意安全。
“一共就两架机甲，别都折在这。”
他看着林昭的背影, 及时喊住了她。
林昭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浅浅嗯了一声。
沈既明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直到光屏上传来她进入地下节点区的定位信号，才缓缓收回目光。
地下建造得异常迅速, 有了谨工程的技术支持，检测电磁节点场的设备也准备得很齐全。
林昭身后是精密的人造工作室，身前是裸/露的深层土地和金属的混合层。
牧宫之所以能隐瞒住这里的资源结构，大概是因为他第一次来这儿时还是最基层的技术员, 在发现异常后, 直接私自消除了相关记录。
再加上这曾是一个资源密集型星球, 人们的注意力当然放在了更明显的金属储存上。
在他的无限金意识活动结束后，这里已是满目疮痍，电磁场也反向遭到了破坏，弗拉克奥维斯成了一颗危险的死星。
没人知道他的野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就这样越积攒越多，他把这类都归为了自己的东西。
按照Ksio所说，这片区域残存着大量不同形态的无限金，它们皆处于意识残缺或重启失败的状态，但如果利用电磁场节点得当，或许可以唤醒它们。
但这种做法也有风险，它无法确认同类还能接受牧宫的那一套做法。
过去的时间太久，难保没有意识发生变化的隐藏起来的新型无限金。
这种电磁场短暂地屏蔽了护卫队和地面的沟通渠道，但对人没什么影响，林昭除外。
她从不知道她还会对这东西有感应。
不过她的血液突变既然来源于无限金，那的确有可能会。
打不过就加入，她也开始，按照Ksio的经验和指令，去感受磁场的节点。
不止是电磁，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听到了越来越多无限金苏醒的声音。
它们有些沉寂于前不久的金属对抗风暴，有些在牧宫来此时就已失败沉睡，如今苟延残存于土层深处。
但一致的是，它们的意识仍处于模糊状态，面对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努力搞清发生的一切。
【它们还在混乱中，不适合对话。】Ksio率先进行了连接，阻止了林昭的进一步接触。
【但我收到了回应。】
【回应并不一定是理解，也可能只是意识融合的错误信息。】
电磁场的设备监控数据显示，数值在持续波动上升。
这意味着活跃的无限金越来越多了。
林昭边维持着和无限金的微妙接触，边让护卫队成员分批撤回地面。
“出什么问题了？”地面上的沈既明刚刚恢复了通信，就见有人回来了。
“怕出事。”林昭回复简短，但短短几秒，地面同步的数据已经飙升至预警临界值。
“任务中止，你先上来！”
话音未落，通道被无形的巨大力量撕裂，还有没来得及撤出的人转眼间被流沙埋了起来。
地表沙层不断陷落，浅层的人或自救，或被挖了出来，好在没有伤亡。
沈既明记得他，他是此次跟在林昭身旁负责安全的。
“她人呢？”沈既明蹲下身，急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极不安的冷静。
“她说…马上出来…”
沈既明立刻用精神力寻找林昭。
但此地的磁场太过混乱，他的大脑内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粘滞感。
“所有人都出来了吗？”他清点人数，在确认安全后，原地进入了机甲。
“不行！这里不利于精神力的展开，强行用机甲可能会导致人和机器都受损！”
旁白的士兵拦在了沈既明跟前。
但他什么都没说，机甲背部两枚推进针同时启动，核心动力引擎轰然爆鸣，一束束电流在机甲外骨表面闪过。
他越过人群，携沙震地，猛地钻入塌陷核心区域。
沙土喷涌而起，整个塌陷带在高频震动中崩塌出更深的裂痕，地表则像波纹一样翻动。
机甲在地下俯冲的动作丝毫不减速，系统警报一片红。
他的定位停在了原本的地下工作台附近，生命检测系统提醒他，前方二十米有微弱但稳定的信号。
与此同时，环境扫描出的画面显示，在人的外圈，有一层薄薄的金属物质。
也许是林昭在事故发生前的一瞬间，用金属保护住了自己。
地下不止是不流动的沙土，更有已经被激活的金属，沈既明的机甲受到了十分强大的外力挤压。
他迅速操控机甲俯身，一道防护臂张开，从空腔中伸出抓取舱。就在抓取臂触及林昭的一瞬间，整个空间突然震动了。
他强忍着巨大压力，将机甲胸腔的应急乘员舱打开。
下一秒，一股撕裂般的意识共振猛然从外壳穿透进来，直冲大脑。
他脑中瞬间灌入大量模糊的信息片段。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浑浑噩噩之间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也许是无限金的强势入侵。
他努力维持着清醒，拂去林昭脸上的碎砂和血迹。用终端进行了简单的身体扫描，完全没问题，但人就是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昏迷。
林昭身体外侧的金属层已经恢复到平日的金属刺形态，一进到机甲内，就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机甲外部结构发出连串“咔咔咔”的声响，关节与关节间的金属支撑开始变形，装甲板在挤压下起皱，几乎要内陷进来。
沈既明咬紧牙关，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机甲这种状态不太可能顺利上浮推进，目前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控制住无限金。
按照林昭的说法，这里的无限金并不成熟，对人的攻击性很强但很可能只是出于曾经混乱的记忆，而不是本意。
如果是智力不是很强的无限金，那他就有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