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看向沈既衡这张冷峻的侧颜，单听他说的话，还以为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和他说正事之外的东西，林昭很不习惯，还是说回了这里：“所以，我可以去UT679星吗？”
沈既衡目光下移，没立刻回应：“先把这里的历史吃透。”
“…是。”
两个人陷入一种诡异又默契的沉默，但又都没离开医疗室。
但林昭还有Ksio可以说话。
【你进展太快，人类会开始忌惮你。】
【…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聪明？】林昭默默惊讶，【人情世故都快掌握了。】
【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些情绪，而且，最近可以学习的案例，很多。】
【沈既衡…他想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我能理解。】
林昭终于还是亲口承认了这一点。
这也是她瞧不起自己的一点，大多数时间都太懂事了。
【按照这种规律，你会死于自己人手里。】
【也不必如此直白。】
【人类需要学会直面彼此之间的戒备。】
【我一直知道啊，但比起花精力用在这方面，不如先集中精力解决问题。】
【但容易吃亏。】
林昭来了点兴趣：【虽然你觉得其他无限金追求纯粹理性不可能，但你跳跃得也太极端了，怎么直接去研究人心了？】
【因为总有惊喜，总有反转。】
【那你加油吧，研究好了，我就聘你当我的军师。】
Ksio也就真拿出了军师的范儿，问她：【你是不是想知道，沈既明的精神力的问题？】
【你知道？】
【不全知道，但那段时间里，感觉出一点不同。】
【等一下，让我们来控制变量一下。】
林昭突然戳了戳一旁的沈既衡：“你能不能用你的精神力勾连一下Ksio？”
“…谁？”
“它的名字。”林昭摊开手掌，亮出那一小块又变了形态的无限金。
沈既衡虽然不能理解和金属交朋友是种什么感受，但还是很好说话地照做了。
Ksio沉默了一会，说道：【沈既明的精神力波动模式与这个人的不同，是非标准频域。在他勾连我们的意识网时，我并不觉得舒服。】
【他是强行突破，从前从来没做到过。也许对双方都造成了损伤？】
【不一定，他虽然进入了意识网，但却只控制了少量节点，没能融入，所以你需要向其他部分确认信息。】
“我再回去一趟！”林昭猛地转身，冲出了房间。
沈既衡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背影，轻声道：“这两人的行事风格怎么倒转过来了？”
他又看向沈既明，这段时间这个画面似乎出现过太多次，多到记忆出现了恍惚。
他进到屋内，坐到了床边，开始处理终端上的信息。
几个小时后，沈既明终于转醒。
视线初时模糊，屋内微弱的灯光还是刺痛了眼，令他皱了皱眉。
“林昭呢？”他声音微哑，却清晰直接。
他有一点印象，记得林昭醒了，但后面，他就不知道了。
“没事，活蹦乱跳的。”沈既衡头都没抬，等输入最后的信息后，才慢悠悠开始奚落，“咱也是出息了，我是没想到，还能冲冠一怒为红颜做到勾连无限金。”
“…我做到了吗？”
“脑子是一次性的了？”
太多的细节，沈既明现在也想不起来。
外伤的幻痛还在隐隐作祟，大脑的不适感却在吞噬其他感官。
沈既衡本来想着，算了，先让他休息一会再告诉他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门突然打开，林昭浑身砂土地拎着一块被切割下来的金属，直愣愣地出现在门口。
“找到了。”
林昭抹了下不断淌血的鼻子，看着沈既明。
第65章
林昭以为, 她能和无限金交流了，再找到沈既明勾连的那一片，应该会很容易。
但现实很残酷。
无限金对这个请求完全忽视不见, Ksio也不知缘由。
林昭就只能一块一块地试，一片一片地问。
护卫队的人跟着她, 也不知道该怎么辅助, 问她也只会得到一些语义不明的回应, 生怕带出来一个好好的人、带回去一个精神受损的伤病号。
他们就大眼瞪小眼地陪着她从白天找到了黑夜。
按照这种规模的精力消耗，放在以前, 她早就昏死过去了, 今天只是流会儿鼻血，她已经是感恩戴德。
林昭草草止了血, 似乎并不打算认真处理，直接放任了。
“这就是，沈既明勾连的那一块？”沈既衡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他只是好奇, “你不是说，无限金是分布式的群体智能系统, 可以信息共享吗？”
“共享是常规状态，它们内部也会因为思想不同而主动进行封闭。至于沈既明，他精神力对于无限金来说是一种噪音, 像是…触碰到了回避机制，但出于排异本能，所以无限金会优先干掉他。”
这说辞听起来矛盾，但生物体回避到极致, 就是会本能地发起攻击。
沈既衡神色愈发严肃：“所以无限金的意思是, 它们害怕精神力？”
“是不想接近某一种精神力。”林昭对待无限金的事, 向来说辞严谨。
不想接近听起来比较中性——避让、系统回避、风险规避，恐惧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虽然偏执的抹杀大概率就不是理性行为。
林昭用袖子又蹭了一把鼻血，抬起头时，发现两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脸上。
“…怎么了？”她看了看自己，除了脏，好像也没什么。
“我知道，空口无凭，我一直看起来像个骗子。”
“不，我的意思是…”沈既衡目光稍一晃，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双手在空中一摊，止住了一个要翻不翻的白眼，干脆一脸无奈地收了尾，“算了，我再想想。”
他懒得再看这个弟弟，推门而去。
“…他怎么了？”林昭时常觉得沈既衡莫名其妙，今天也不例外。
“谁知道呢。”沈既明靠在床头，视线下垂。
屋里没有其他人，林昭起身，按了按沈既明的右胸口：“这么快就长好了？”
在地下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意识交了出去，自然也不知道无限金做了什么，但看到沈既明的机甲被挤压成那样，不用问也知道了。
其实有Ksio的保障，她也不会出事。
但她也没想到还能有人在那种情况下钻进地下。
“不管断没断，也不能这么按吧？”沈既明的手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手背，然后顺势突然拿起手边的巾帕，给她擦了擦脸，“血再不停就得上科技了。”
“…我比以前强多了，说明不是单纯被饿得贫血低血糖，我的老祖宗们已经教我如何自洽了。”
“这么快就认祖归宗了？”
“弱小的人类，小心我随时反水。”
林昭视线一转，决定认真问问他：“你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我也是第一次成功。”
“你这可不叫成功，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她把拎进来的无限金放到沈既明怀里：“你每天和它增进增加感情，大家都挺好相处的。”
沈既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沉默的金属，脸上写着“你认真的吗”。
“我觉得，无限金其实和人一样，有大多数声音，也有特立独行的个体，只可惜，它们作为一个独立的文明，对于联盟而言是威胁更大。但是Ksio和这里曾经被筛选淘汰出来的无限金没有经历过牧宫完整的试验，所以思考和进化方向和外面的不一样。至少在这里，你会稍微安全一点。”
林昭不能打包票，也没试图让事情听起来比它实际更乐观。
她不敢全然信任，另一个物种。
“或者，你可以通过我，和无限金好好聊聊，我感觉它们也不太知道为什么，就像人类也会梦见一些自己都不理解的东西一样。”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喉咙动了动，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他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什么情绪，太快了，林昭没看清。
林昭继续盘算她的计划：“我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也许等你好一点，你可以用精神力同时勾连我和无限金，又或者，用我的血暂时…”
说到一半，她的脑袋被敲了一下。
“…你干什么！”
“…就是想敲一下，不好意思。”
“说谢谢！”
“…谢谢。”
林昭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她好像知道了很多事情，但她也明白，她不能把这里获得的经验完全照搬到外面。
“如果你想找侵袭派无限金实践一下，我来想办法。”沈既明像读心一样，突然开口。
“…你？”
“我可能比你想得还有用一些。”他捂着胸口，郑重且装模做样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