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我在这也只能和无限金讲话啊。”林昭非常自然地接茬，“你的精神力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接下来，应该需要封闭一段时间。”
在林昭走前的三个月，沈既明一直在恢复精神力的使用，但进展十分缓慢。
他不仅不能再次勾连无限金，连3S级的正常运用都无法完全把握，而且嗜睡，经常觉得精神不济。
被挖出来的那块无限金因为沈既明的突然介入，变得有些不一样——
它有了一些和人类相近的想法。
它试图积极融入人类，在林昭和Ksio的帮助下，它接入了联盟的一个独立系统，也共享了信息。
然而这并不能帮到沈既明。
“我们记得你。你来过UT679星，也曾多次直面深冕会和我们。”房间内的无限金突然插话，“我们记得你的精神力。”
林昭等着它继续说，但空气静止，这不像无限金的风格，话说一半。
“然后呢？”
“我们不想谈及此事。”
“…没关系。”林昭低下头来，对光屏上的人轻声说道，“不着急，慢慢来。”
“你和它们，相处得还挺好？”沈既明突然笑了笑，也算是转移一下话题，而且也的确觉得荒诞。
“我不主动攻击深冕会就可以相安无事。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共同的敌人…还算一致。”
“也是。”沈既明唇角微扬，笑意隐隐，“不用多久，你就不用待在那里了。”
“牧宫有动静？”
“自从你在UT679星住下，他就按捺不住了。”
无限金再次加入对话：“牧宫等人曾完全脱离我们，进行了星际远航。我们无法得知去向。”
但这次，两人都没理它。
沈既明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不出意外，两个月后。”
他们并不怕无限金传递消息，反正现在已经是明牌博弈，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一定不会是他们。
林昭在UT679星停留的日子过得出奇安静。她仍旧每天四处游荡，修修补补那些半废弃的设施，把一座许久没有人工使用的金属城市逐渐打理得有了点生气。
这里别的不多，金属零件管够。
有一天刚从地下管道里钻出来，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一架熟悉型号的飞行器悄然降落，稳稳停在她面前。
都没和这里的深冕会成员打过招呼，他们就径直飞了进来。
“没人拦你们？”林昭揪住被吹得乱散的头发，也有些惊讶，他们甚至没提前告知自己。
“事发紧急，深冕会现在也是自顾不暇，边走边说！”
上了飞行器，林昭才发现，有很多索恩来的人，福灵少尉也在。
而且有好几位都是机甲师。
什么活动，机甲师比单兵还要多？
“你在UT679星就没敢及时通知你，怕走漏消息。”福灵拽着她就往索恩的人堆里钻，“你在这里干扰视线的策略很奏效，深冕会在联盟外动静很多，我们有牧宫的下落了。”
“他在哪？”
“在维尔图恩九号。是一家一直和联盟有合作的仿生人厂商联系的我们，说牧宫找了他们的对家。”福灵嫌弃地托了托手，“你也知道，竞争嘛，内部总有小间谍。”
“…我们去这？”
“啊不是，我们要去马拉索斯港口，过滤一下商品。”
“…我们？去做安检？现在这个时候？”林昭一直知道福灵学姐的说话节奏，重要的内容总是放在最后。
“对啊，万一有无限金或者被深冕会改造过的危险物品混进联盟，咱们就被动了。”福灵并不觉得这次行动有什么问题。
“…”
林昭在飞行器工作舱内紧急检修许久不用的机甲，但始终静不下心来。
她给埃莉诺发了消息，但没收到回复。
现在，应该也联系不到沈既明，他人应该都不清醒。
【你似乎很紧张。】
在UT679星自动封闭自己的Ksio终于主动和林昭搭话，除了那地方，它就又活跃了起来。
【我觉得…不对劲。】
【因为不让你参与？】
林昭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原因。
可安检需要她的能力，又说得过去。
马拉索斯港口外部的确加强了戒备，多了些联盟军进行检查。
整个港口线极长，林昭站在原地都看不到尽头。
福灵拖着林昭，一点一点检查。
这里只有少部分曾被林昭的血浸过的金属，所以她对这里的认知并不深入，感知很模糊。
的确有无限金混入，不过不多，也不是什么重要零部件或商品。
“…学姐，我们来这里，是老师的命令吗？”林昭还是没忍住，问福灵。
“不是，最近索恩来了很多人，应该是在商量联合作战，最近联盟军抓住不少深冕会的人。”
“伤亡大吗？无限金没有干预？”
“至少我参与的…还行，无限金并没做太多，深冕会的真实作战水平也就暴露出来了，也就那么回事。”
福灵看出她的忧心，也安慰她，毕竟在UT679星信息毕竟封闭，偏偏最近的进展又很快：“你放心，我们准备得很充足，抓住牧宫没什么问题。”
林昭草草应对，继续工作。
大约七八个小时后，有两名少尉拦在她跟前，连福灵也一头雾水。
这两人比林昭高出一头，目光俯视而下，颇有压迫感地看着她：
“需要和我们走一趟。”
“…又去哪？”
“涉及保密，不要多问！”
第67章
福灵还想着护一下自己人, 但很明显，她的话语权几乎为零。
【为什么，缴兵器？】
Ksio暗中问她, 它顶替了上一个无限金项链，一直安静地挂在她脖子上。
联盟军的缴械, 自然也包括它。
但这些人自然也低估了它和林昭的沟通能力, 他们现在已经不太在乎距离了, 寻常分隔根本不会影响。
【情况不对，可能, 要被关起来观察了？】
林昭想了一些情况, 也不知道自己能应对哪一种可能。
除缴械外，并没有太多束缚, 只是一直被盯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只是落地时，她看到很多熟悉的军队标识，是曾经合作或见过的来自各个大区的士兵。
巨大的停舰坪上人来人往, 见林昭出现，只是侧目, 却无人同她搭话。
林昭努力张望着，似乎没看到索恩的人。
她被带进了舰堡，独自一人被送入了一间昏暗的房间。
这个布局, 她认识的。之前在法庭监狱见过。
她对面应该是一个隐形屏障，这后面，还有人会出现和她进行对话。
而右手边的墙，也该是单向的。她无法看透, 但她知道, 有人正注视着她。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等着。过了几分钟，的确是出现了一个人。
只不过，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一种可能。
牧宫身形修长，神情松弛，衣着熨帖得一丝不苟。
“你好，一直想见见你，今天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林昭扭头看了看单向镜，那里的黑暗像一面无声的墙壁，照不出她的脸色。
她没有立刻回应，手死死攥着另一只手，呼吸仍旧平稳，却比平时深了一点，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要把情绪压进肺底。
但她仍努力平静回应：“我猜你会沉不住气另找庇护，又找回来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从来都知道无限金不可靠。倒是你，你和无限金走得太近了，这样不好。你了解无限金的想法是好事，但太迅速了，让人不放心。”
“无限金号称追求无依赖、无交流、纯理性，可它们的行为却和理念相悖。我不怀疑它们的信仰，那只能说明，目前的一切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林昭语气压得极低，也确信，“而混乱、谎言，它们是从你身上学到的，那么，它们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牧宫笑了笑，没有完全认同，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自得：“不不不，你的格局太小了。它们怎么会局限在某一个身上呢？我只不过是给它们提供了一个更真实的世界。它们要学的不是‘我是谁’，而是这个文明怎么运作。”
“但你怎么会没有过幻想——它们用你教的方式，模仿你，听命于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牧宫没有否认，只是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林昭缓缓吐出一句：“只是主人做不成，反而成了奴隶。它们脱离了你的掌控，你精心构建的一切都失控了。”
“包括你。”
“没有你，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是海罗尔默认允许在先。”牧宫流利应对，似乎早知道会面对什么问题，也不会落入林昭的主动盘问之中，“主席知道的太多，也错了太多，所以我保留了大量资料，就是怕谨工程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