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这棵金属树的意识混乱，她只是稍稍调动精神力，就撕开一个口子。
周围游客依旧络绎不绝。
她也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什么都没发生。
“欸？那是什么？”
不远处有人看着断代星地面方向，发出疑惑。
林昭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肉眼看去，只是旧城区有尘土暴起。
她调出了衣领处的视倍微型镜，视野迅速拉近，透过白尘，旧城区街道已经被一种不规则的金属形态占据——
那些本埋于地下的钢筋水管、甚至路面下的电缆，正在像生物筋肉一样彼此纠缠融合。
她立刻联系了沈既明。
“地面金属异常，正在优先普通公民撤离。”他那边声音乱糟糟的，且有些失真，“你帮忙组织一下上面，不要让他们靠近地面，最好也远离金属树。”
林昭利落地切断通话，环顾悬浮平台上拥挤的人群，他们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下面的尘土暴动，不远处的观景栏还聚着一圈举着摄像装置的人。
她快步走到游客服务中心，亮出临时授权徽章：“联盟军紧急调度，让人全部往中央集会厅走，按平台通道编号依次进飞行器，并在空中等待。还有，离这棵树远点！”
安保和工作人员是有些迟疑的，但也有人认出来林昭。
“以及，尽量不要让视频流出。”林昭也知道这很让人为难，所以并没有把话说死，能拦截多少算多少。
“…那…下面有联盟军？”工作人员还没经历过景区的疏散，一时有些慌乱。
“先保证游客安全，其他事有我们。”
林昭背影干脆利落，走到悬浮平台的边缘，一脚迈了下去。
在周围人的惊呼中，一架机甲突然出现又一跃而起，朝断代星极速飞去。
有人趁她远离地表的功夫，控制了基建金属。
她边用精神力操控着机甲，边向下探出意识，和金属进行接触和沟通。
但下面已经变得有些封闭，她连吃好几个闭门羹。
不过，毕竟是染了她的血很多年的金属，和她更为熟悉，人还没落到地面，她就已经重建了联系。
地面的人的交通工具一般都统一停放在了外坏的停放坪，所以也最难带离。
林昭的意念动了动，那些原本纠缠住的金属又流动变形，在半空中自行交织，缠绕成一条宽约五米的滑道，滑道末端直达星球外环的安全空地。
整条滑道在延申过程中又有很多整块翻折下来的金属加入与滑道相接，形成分流出口。
林昭和护卫队的人简单通气，她就见到有领头机甲带着人沿着滑道撤离。
“找到问题源头了吗？”她抽空联系沈既明，可对方竟然没有立刻回应。
她又找到了加夫。
加夫在一分钟后终于传来清晰的声音：
“在晶岩盆地的地下！有大量无限金！还有不知名生物！”
第76章
地下, 那就是和联盟建立的试验室很近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在那么长时间内，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所以, 是她的血引发金属树意识进一步恢复导致的意外？
林昭晃了晃神，回过神来, 她操纵机甲猛地极速侧滑, 躲避开晶岩盆地上四处飞溅滚落的巨大矿石。
地下的金属不断破地而出, 整片盆地被破坏得满目疮痍。闪光的结晶混着尘土翻涌在空中，严重遮蔽了视线。
这里, 她还没有来过, 不过回想起来，地底、金属应该都是完整相连的。
只不过她的意识在这里处处受阻, 感应不到罢了。
但此刻，这种屏蔽也在分崩离析。
她的脑海中涌入断续而尖锐的信号，像是无数陌生的金属声带在同一时间喊叫，她的额角阵阵发胀。
迅猛攻击着护卫队和其他联盟军的金属正在无所顾忌地大肆劈斩。而联盟军的反击更是遮天蔽日。
但寻常熔化手段对这大量金属并不太奏效, 那是断代星的失传资源，各种手段的检测都没能确认它是否存在, 更不要说掌控和对抗。
谁也没想到，存在于理论和文字记录中的物质就安安静静藏在了晶岩盆地下那么长时间。
林昭在硝烟弥漫的混乱战场中找到了沈既明。
其实并不难注意到，在这片充斥着疯狂攻击的金属风暴中, 有一面相对沉静的金属墙，并没对人发动攻击。
而且这面墙还在稳定延伸、扩大。
沈既明的机甲就静止在这墙的前方不远处，他身边层层叠叠地围绕着护卫队，能量护盾还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防护圈。
【有无限金, 这里含量尤其高。】Ksio提醒她。
【你有没有觉得, 这像是一个壳？】林昭不合时宜地保持着冷静, 漂浮在原处问道。
【我无法感知更多，只能听到同类的挣扎，或者说，自救意愿。】
【有没有办法让无限金作为我和后面沟通的媒介？】
【沈既明正在尝试。】
【…能感知到他的精神力渗透到哪里了吗？】
【和后面的金属达到了平衡的状态。但推进很难。】
林昭立刻调动起她的意识，从老城区那里开始，如潮水般一路蔓延，穿过废弃的建筑群，越过扭曲的金属残骸，直到触及这片未知的核心区域。
同时她也飞向更中心的未知区。
就像风暴一样，台风眼处反而宁静。
她穿破混乱危险的金属碎片乱流，那些原本狂躁不安的金属颗粒似乎也安分下来，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机甲强行穿越金属风暴的动作让内部系统承受着巨大压力，各种警示灯不断闪烁，在安静的地带显得格格不入。
【给我，你的血。】
林昭后脊升起一阵寒意，她猛地仰看天空，那棵金属树依然在漂浮在那里。
但她又突然反应过来，在这里，也许不应该用惯常的思维，以距离进行判断意识连接。
真是阴魂不散。
“你们的生存意志就是以别人为代价的吗？”
林昭犹豫片刻，出了机甲，踏上崎岖的晶岩大地，对着空无一人的空间问道。
她的声音似乎有了一声回响，紧接而来的却是一阵低沉的振动。
【交换。给我，你的血。】
林昭嗤笑一声：“虽然不知道我的血有什么用，万一你的意识更清楚了，再把我们全都压死在这？”
话虽然这么说，她其实并没感受到这里的敌意。
如果把这种感觉讲给别人听，那就是一个半截身体的僵尸，虽然冲着你爬过来，但速度实在慢得可以忽略不计，它还会努力回想自己掌握的所有人类词汇，竭尽全力吐出几个不明意味的字。
【人，断我，给你记忆。】
林昭没太听懂。
“断我”什么？
她决定换个问题：“我想知道，我的血是不是让你们感到熟悉？”
【是。】
“你上次醒来，是什么时候？”
对方并没有再回应。
林昭正准备再问些什么，突然间，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刚才还算平静的土壤瞬间变得狂暴起来，金属再次从地底破土而出，朝她席卷而来。
她来不及闪避，在进机甲前一刻，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在她的左臂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进到机甲操作舱，她也来不及顾上身体，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意，立刻启动机甲最后的防御机制，抵住四面八方的夹击。
可这攻击并没持续多久，只是猛烈拉长了人的感知，让短短几秒钟仿佛变成了几个小时的煎熬。
林昭捂着左臂关节处，深吸一口气，做了下心理准备，把突出的断骨按了回去。
剧痛瞬间袭来，她却只是草草裹上一个固定器。
【意志不可被打断，我只想恢复自我。】
林昭被痛感控制着精神，满头虚汗地靠在舱内，轻笑两声，也不知道在笑谁。
她的血也许滴落在外一点，这么短时间内，对方就能利索对话了。
“不给血，就硬抢，你这样的还能找到合作对象？”她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带着几分嘲讽。
【你入内求索，还有人在外强控。人类，也并不可靠。】
林昭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它在说沈既明。
他竟然能做到强行接管控制了吗？
【我感觉到的是平衡之力，也许沈既明更做到的更多，不用势均力敌了。】Ksio找准空隙插话。
它随着林昭进到这地方就沉默了下来。
不是不想说，而是力量强大，它似乎很难再和林昭产生稳定的意识链接。
在对方的语言能力更进一步后，周围的能量场稍有舒缓，它才能恢复如常。
林昭在心中了然，又道：“你刚刚说，人，断我，是指人类紧急封锁拆除金属树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