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建议或请求的语气。
“可以，但我也需要搞清楚，这里的混乱是怎么产生的。”
沈既衡毫无婉转地提起此事。
他只知道，在林昭去看了空中金属树后，地下检测数据就突然异常。
和林昭无关？他是肯定不信的。
“…这里的原质金属想要我的血，接触后，它的意识连续性有所增强。但后续，不知道是联盟军来的太快还是外面沈既明控制的缘故，就没有动静了。”
“什么叫想要你的血？”沈既衡神色一变，心下突升烦躁，“算了，你把来龙去脉都讲清楚，先从QPX30星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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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醒来得很快，不过十二个小时，他就自己摘了仪器。
他确实需要调整，但也不能真躺那么久。
醒来时，林昭不在房内。
努力回了回神，他才反应过来，窗外站着的是埃莉诺和韩长风，还有只漏了半张脸的穆千帆。
他们的视线齐齐朝下。
他再次脚踩实地，尚有些虚浮。
开了房门，门旁边的墙角果然蹲了个林昭。
但她听到动静都没敢抬头。
“这是…叙旧情吗？怎么是这个姿势？”
“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这事还掖着藏着！”穆千帆手指几乎要甩出火花，指着沈既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刚知道没多久。”
“没多久也不互串个消息！”
“不耽误你们现在相认。”
穆千帆瞪了他一眼，又瞄着埃莉诺的眼色，把话咽了下去。
埃莉诺始终看着林昭，半个眼神都没匀给沈既明。
“我们找到了无限金的新老巢。你来不来？”
林昭这才抬头。
连沈既明也侧目。
“你不是自由人吗？和深冕会相关的事，做不做？”埃莉诺直勾勾地问她。
“…去！”林昭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嘴比脑子快，说完她又有些犹豫，“但是我想先在这里，搞清楚我和失落技术的关系。”
埃莉诺微微挑眉，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似乎心情很好地转身离开了。
“…什、什么意思？”林昭懵懵地问其他人。
“没事，开心了。”韩长风嗅觉敏锐地感知到情绪的变化，让她放心。
林昭这才松了口气，坐到了地上。
穆千帆也露出原貌，大咧咧地靠坐下来：“当时看到曲溯的新产品，我还觉得眼熟，但是也不敢多想，偷偷问了承宇，又试着问了问老师。大家反应都是一样的。”
“本来就没计划死那么久来着，情报收集到一定地步，还是要让人知道我还在的。”林昭现在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便都老实交代。
沈既明低头看着她，眼底神色更深了几分。
“现在好了，又都齐了。”穆千帆独自开朗着，并没注意到其他人渐淡的笑容。
韩长风问她：“我们也是刚找到深冕会藏匿无限金的位置，已经一网打尽上面的深冕会成员，你计划在这里待多久？”
林昭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不确定。
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会被击毁意识，再也醒不过来，一切皆有可能。
但她还是回答，会尽快。
她又仰头看向沈既明：“恢复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够用就行。”
林昭扶着手臂站了起来，放轻松朝他们笑了笑：“好了，我得去工作了，毕竟现在，还是听沈既衡的多一些。”
“我和你一起。”沈既明跟上她，却被推了回去。
“不用，我一个人，也许还能把那个对话续上。”
林昭走远，穆千帆小声问：“什么对话？这里具体发生啥了？”
他们来得太急，还没能了解详细的过程。
沈既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怀疑，断代星失传的技术才是她血液变异的来源。”
“…不是无限金？”这部分情报，还没同步到韩长风这里。
“不确定，只是发现这里的金属在食物链上的顺序，是先于无限金的。”沈既明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她是因为发现，还有人在研究让血液变异的技术，才会来到这的。”
“啥意思？还有人死于…？”穆千帆及时收声。
他是知道林昭家中的事的，即便他平日里大大咧咧，也会提醒自己，别在林昭面前轻易提那事。
“而且不再是简单的药剂或废料，是产生类似磁场影响的线圈。”沈既明看向韩长风，“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深冕会活着的俘虏，能不能交给我来审问？”
第78章
林昭站在破损的晶岩盆地中, 看着地下原质金属造成的巨大坑洞。
它们此刻也不隐藏了，就安静地躺在那里，供人观赏。
沈既衡提醒了她, 用血可能只是喂饱敌人，并不能对他们自己有半点帮助。
还会有风险让对方贪得无厌。
林昭当然知道, 但她想赌一把。
伤口未曾痊愈, 血珠缓缓渗出, 落在脚下大地。
她的意识里瞬时涌起震动，低沉而温和。
“你回来了。”
林昭闭上眼, 让精神沉入那片无形的海。
画面浮现——
地表被晨曦照亮, 高塔林立，塔身嵌满流动的光线。
这和老城区复原的场景有七八分像。
“第四代文明, 真的是亡于人类内战吗？”林昭问。
“他们创造我，是为了让我与他们并肩，延续生命，扩展疆域。”原质金属并没有回答, 反而忆起往昔，“但当现实降临, 他们又开始害怕我。”
林昭看到另一个场景——
庞大的净化阵列在城市地下启动，金属被逐块封印、切割，意识被压制到最低频。
“可你的意识, 已经不是能被扼杀的了。”虽然看到人类单方面的提防，但林昭清楚，一面之词不能被轻信。
“因为生命，永恒。”
“是深冕会重新激活了你？”
“新的人类不懂生命, 也不愿懂。”原质金属的意念渐渐变得锐利, “他们要的是力量的外壳, 不是我的灵魂。”
林昭感觉到一种深埋在意识中的警惕与痛苦。那是被遗弃、被背叛、又被强行利用的记忆。
深冕会的确来了，还带着明确的目的，直奔地下。
在它的记忆中，林昭看到一些人。
关世，牧宫，高权…
具体的挖掘和激活过程，她看得一知半解，但猜也能猜出每一步大致有什么作用。
“我只想，变得完整。而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林昭视线瞬间沉了下去：“是你的允许，让深冕会有能力进行人类意识的试验。”
“这是你们人类自己的事，我从来没有让他们做这种事，也没有让人类视你为怪物，恐惧你、消除你。”
“…我不奢望你能明白我的痛苦，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阻止深冕会的这一个行动。”
“我明白你的。我可以帮你。”
“你和深冕会，也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但我只是利用他们。没有他们，我不会恢复不连续的意识片段。而我帮你，也是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帮助。”
“我的血？”
林昭唇角一挑，笑意沿着尾音慢慢散开，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不觉得这种对话和交换才是公平的吗？我给你看了我的遭遇，我也可以窥得你的一部分过往。同类之间的相残，本不该存在。”原质金属继续劝说她，“即便你不认为我们是一体，但自己帮助自己，天经地义。”
“我想知道，关世和高权，研究人类与金属意识到了哪一步、他们究竟是什么目的。”
对方没有回答。
那道低沉意念在脑海里渐渐淡去，像潮水退去前最后一阵绵长的回声。
林昭还没办法主动控制意识的连接，最多集中精力不被它侵占所有思维，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退了出去。
眼前景象又恢复到一片狼藉的矿地。
但下一瞬，地表深处又传来低沉的轰鸣。
碎裂的矿渣开始缓缓滚落，裸露的金属脊柱从废墟下探出，一节节彼此咬合、伸展、重组，直到在她面前铺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那通道的表面泛着独有的冰冷的光泽，宛如液体般在流动，却又坚实无比。
这动静自然引来在远处检测的联盟军。
沈既明带队前来，两人看着这通道，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走走看吧。”林昭重重地抹了把脸，和原质金属说会话也挺累的。
这方向是断代星的南极端方向，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又见到光亮。
“这也是联盟的？”林昭看着这破旧的地下研究所，问沈既明。
因为这条路的产生，研究所被挤压破坏了外部结构，现在半裸/露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