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开口：“你不能说僵尸也是活着的状态。”
林昭不知道他的依据是什么，似乎在他看来，原质金属已经完全转变阵营。
它和深冕会之间的连结就这么脆弱吗？
“你叫什么名字？”林昭突然想起，除了编号，好像没有信息。
“…我不需要名字。U36970，就够了。”
林昭又问了些问题，沈既明之前操控他也问出了很多，但用精神力勾连改造人还是费力的，不如让他主动交代来得方便。
“所以深冕会根本不知道原质金属的觉醒程度，只是极其微弱的意识信号就足够忽悠和支持他们做出一系列试验。”林昭出了房间，冷气瞬间涌了上来，但仍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愤怒感在胸腔翻滚。
说不清是高估还是低估，但如果真的放任，谁知道他们又会鼓捣出什么。
更何况，原质金属模棱两可的态度更是让人不安。
“你随身带着它也太危险了。”沈既明微微蹙着眉，伸手，显然是直接讨要。
林昭默默退了半步，不情不愿，脑中已经在飞快编造拒绝的理由，还没开口，但沈既衡先替她说了话。
“如果原质金属想借由人类来了解世界，让林昭带着，总比让深冕会领头要好。”
“…你不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吗？”沈既明有些古怪地看着对方。
“我的态度是，必须让它二选一。”
沈既衡似乎不打算与人争辩，无感地扫了他一眼，离开了观察室。
“不好意思这次听长官的。”林昭紧急用上了沈既衡给的台阶，开始狐假虎威起来。
“…好好好。”沈既明气笑着点了点头，但又没继续难为她，“你想带着它，去哪？去让它无限金碰面？”
“我又不傻。”
两人就当着原质金属的面大声密谋，也不担心走漏什么消息。
双方貌合神离的合作就看谁先露出马脚，打破这个平衡。
“我先…回去找一趟罗南哥。”林昭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极勇敢的决定。
“需要我陪你吗？我在他眼里现在就是个纯沙包，我帮你挡着。”
“…算了，自己造孽自己偿还吧。”她一鼓作气，打算直接面对，“你还是继续在这里研究你的精神力吧。”
前几日的乱局中，沈既明用精神力控制金属，阻挠进攻，算是这几年最成功的一次。
也是他第一次把这个能力还算彻底地显露在人前。
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和无限金之间的对抗尚未搞清，又来了新问题。
林昭和他各有各的自顾不暇。
断代星上驻扎的联盟军越发多了，各家都带了人来各显神通。其实打擂台也是好事，经常可以加快彼此的进度。
所以林昭得走了，不然总有人虎视眈眈盯着她。
无论是什么心思，她都不想周旋。
索恩的战舰逆着船流驶离断代星，直奔驻地。
埃莉诺只说罗南主动找到她要进行技术合作，却没说，罗南直接在索恩开了个研究所分部。
林昭一下飞船，就见到隔壁停舰坪上下来一队人，各个神情严肃，看着比士兵还要生人勿近。
“来找罗南汇报和开会的。”埃莉诺侧头和林昭介绍起来，“罗南有点东西，接手研究所时间虽然短，但很快汇集了一批自己的团队，还跑去联盟监狱保释了几个疯子出来，让他们戴着镣铐也得工作。”
“…什么？”林昭听得一愣，这作风和她印象里的罗南哥几乎完全不同。
“那些人干过不少违背道德、甚至触犯人性的技术研究，和你提前说一下，省得你和他聊得不愉快。”
“…这是，合法的吗？联盟允许？”
“你可能是不太了解他们罗家。”埃莉诺径直大步向前走，林昭不得不小跑跟上。
林昭只知道，现如今联盟军中将近一半的医疗设备和疗法都是罗家研发的。
具体的行事作风，她也很难了解到。
“科技进步始终伴随着牺牲，科技不发达的时候牺牲的是人，后来又是实验动物，可一遇到瓶颈，有些人就会开始重新衡量，到底什么才算‘牺牲’。
只要成果足够有价值，就会有人替他们护航。”
埃莉诺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不过放心，他人还比较正常，只是缺乏力量太久，一时间没调整过来，有些贪多。”
研究所内的灯光冷白而克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剂气味。
罗南所在的会议室也是他的研究台，是个半开放区域。
林昭犹豫了一瞬，站在墙外，没敢走进去。
因为她听到里面的人正在谈模拟并干预人类神经活动的提案，还有“替换”和“抹除”这种词。
埃莉诺陪她一起罚站，抱胸在外偷听。
“我认为深冕会的研究思路就是用金属意识直接侵入并替换部分人类神经节点，接入预设的指令模式，从而达成‘可控’。”
“这不是你抹除试验品记忆并写入新信息的理由，尼特罗。”
林昭听到了罗南的声音。
她从没听过他这么正经的语气。
“老板，改造一个人的性格、能力和忠诚，不比用死亡率换取血液变异更有意义吗？我们可以直接打造最优解的士兵、科学家…甚至领导者！”那个尼特罗的语气带着几分狂热的兴奋。
“如果你再擅自改变实验环节，我会停了对你的设备和资金资助。”
里面寂静了一瞬。
“可如果因为你设的限制，我们永远得不到突破，永远落后于深冕会，那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你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而不是在监狱里连光都看不见。”
“道德、法律、所谓限制，这些都是你们用来安抚自己恐惧的借口。真正的力量，从来不问对错。想要超越深冕会，就必须承担代价，什么都不付出就什么都得不到。”
林昭看了眼埃莉诺，眼神中带着匪夷所思：
这个人不会是从深冕会挖过来的吧？
埃莉诺耸了耸肩。
林昭叹了口气，里面的争论还在继续，但她不想听了。
屋内金属桌面微微震颤，罗南注意到了，竟分了下神。
尼特罗不喜欢这样不专注、不礼貌的对话，但他还没来得及又说什么，桌面瞬时变形，分出一支金属条，缠住他的脖子，狠狠砸向桌面。
第81章
罗南愣愣地看着前一秒还义正言辞后一秒就在桌面里挣扎的尼特罗, 久久反应不过来，人就冻在了原地。
“不是想要能力吗？这样够吗？”
林昭从墙外迈出一步，迎着罗南的目光, 硬着头皮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林昭的脸，时常出现在他们的资料中, 所以他们并不陌生。
“你不是…死了吗？”有人忍不住问出口。
“谁想死谁就去, 反正我不死。”林昭站到罗南身旁, 手在身后有些紧张地互握，“我不知道你们这群人聚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我杀过不少像你们一样的人, 至于原因，真正的力量从来不问为什么。”
她看向尼特罗, 把这句话再回敬给他。
埃莉诺轻轻吹了声口哨，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几个人。
她很满意曾经畏畏缩缩的学生学会了不讲理。
对付有些人，本来就不用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苦口婆心喂给对方。
林昭和罗南视线交汇，她简单示意, 就帅气地离开了，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没人敢去碰尼特罗, 因为她根本没打算把他放出来。
在没人的地方，林昭才松了口气。
“下次再装得像点，走台阶都差点绊一跤。”埃莉诺懒洋洋跟在后面, 揶揄道。
“…这不是想让那几个老实一点别私自乱来嘛，就像谨工程一样。”
话音还没落，罗南已经追了上来，他满面阴沉, 林昭立刻立正。
她喉咙突兀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对方的神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死死咬着牙, 下颌线绷得很紧, 可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跟着就有滚烫的泪珠砸在衣服上。
“哇啊——”
他猛地抱住林昭，眼泪像开了闸一般，哭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急。
“…罗南哥…”
林昭不知所措地回抱着，酸涩的情绪被推到嗓子眼，可不能两个人不管不顾一句话不说只是干哭，她就硬生生忍了下去。
等罗南哭累了，林昭才有机会把来龙去脉跟他讲一讲。
“这个沈既衡…”罗南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
有一种好事坏事大包大揽的矛盾感。
“罗南哥。”林昭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再帮我一个忙吧。”
“你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应该是找到血液变异的技术源头了，是比无限金更智能的无机生物体。所以，你能不能去研究恢复一种已经失传的古文明技术，这种技术可以切断它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