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文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有证据。”林昭只能听出情绪，听不到什么切实的答案。
“据我所知，其实霍夫曼并不是反对。”
“…嗯？”
“我调查的时候，并不清楚他们用的原材料是什么，只知道霍夫曼在其中的角色，他虽然肯定融合的危险大于付出和收获，但只有更深入地了解才是对待潜在敌人最好的方法。”
“那他的本意是…？”
沈既明轻轻摇了摇头：“死无对证，就算活着的人也没法知道其他人真正在想什么。”
第86章
林昭并不知道文白英老师这些年的执念出于何种心态, 更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所谓守护和报复有没有达到她真正满意的成果。
但她的求生意志似乎随着吉法科被运走而烟消云散了，又或许，太多人的目睹让她无继续欺骗自己。
不过林昭并不想在今天同情这位老师。
那个金属意识的活动的确会让吉法科的身体还有反应, 但都是局部且被动的。
它在一具遗体中存在那么久，几乎与外界断了所有联系, 低温那它是否还会有变化？是否会突破这间隔绝金属的普通人类科技？
沈既明看着若有所思的林昭, 突然开口：“我在想一种可能。”
“你说。”
“文白英说, 吉法科收到的金属意识的信息，部分愿意支持保护他。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说法…”
“很像是无限金。”林昭刚刚就有这种感觉。
无限金不是铁板一块, 尤其是分散状态的金属。
有的支持着深冕会的行为, 有些则有自己的思想，比如Ksio和Nex。
林昭并不觉得吉法科说的是假的, 也不认为他会误解脑中另一个意识。
但如果，金属意识骗了他呢？
无论是直接说谎，还是影响了吉法科的思维，都很容易会让他觉得, 他的自己人会对他不利。
所以，也许金属意识并不想伙同人类做这种试验。
“关世…到底抓不抓啊？”林昭再次问沈既明, “我很想知道，对原质金属的发现和利用，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有点麻烦。”沈既明终于坦白, “上个学校假期他人就消失了。”
“…在哪消失的？”
“不是在哪的问题，是他暗中保留了一支自己的队伍。”
“他不是早就退休了？”
“这就是棘手的地方。”沈既明难得严肃说起一件事，“我们去查他曾经任职的军队，发现了很多作伪的死亡证明。你知道, 这在联盟军内是很敏感的事。所以现在,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对付深冕会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开始怀疑自己人了吗？”
“这倒还不至于。只是，前前后后很多人都会受到审查。”
沈既明说得轻飘飘，并没把事情展开说详细。
“那…”林昭并不想过问那些事，也问不明白，她只想专心研究明白原质金属，“我要找那个意识碰一碰。”
“我先来。”沈既明自告奋勇，“我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那勾连或许也不成问题。你看我的反应再调整和它的接触。”
林昭没抢过沈既明，他直接让人把林昭拦在了飞舰上的临时储藏室外。
好在，他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不见倦色，很难得。
“怎么样？”林昭凑过去问道。
“很…微妙。”沈既明也说不清这种感觉，“这个意识，其实很微弱，弱到…我好像差点把它们抹除了？”
“…什么？你…”
“没真消失，别紧张。”他回想刚刚的感受，重新润色措辞，“我觉得它还没有大部分原始无限金的意识强烈。”
有了这个对比，林昭心里就有数了。
不过她还是不能大意。
原质金属会骗人。
她放松自己，让自己接入到那段意识之中。
如沈既明所说，轻而易举。
但却犹如面对一堆婴儿啼哭，无害，但吵闹烦人。
好在，这感觉对了，和茂洛颈后金属的触感十分类似，应该是同阶段应用的结果。
“你们，从哪来？”
林昭问向这白茫茫的虚空。
无人应答。
她又尝试了几次，仍然安静无比。
实在没办法，她又退了出来。
“不对劲啊，是不是文白英老师维护身体太久，把原质金属的意识磨没了？”林昭也不能理解，“让茂洛和它接触试试呢？他体内的金属活性还是挺明显的。”
不过她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我先再问问他，然后再说这件事。”
说着，她又马不停蹄去找茂洛。但被沈既明拽了回来。
他两手捧着林昭的脑袋，像个球一样反复搓揉。
“…你干什么！”
“放松，放松～”
沈既明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慈祥：“你绷得太紧了。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哦，对。”
林昭把他的手推开，捋了捋头发，深呼一口气。
从议会出来她就没歇过一刻，似乎是太过紧张了。
“那你来问。我想知道，他体内的金属和他谈成的合作是什么。”
茂洛被关押着，独自整理好情绪。他等着林昭再次来找他。
只不过这次，他都没有开出筹码的机会。
沈既明全力控制了他的精神，即便颈后金属有所抵抗，也没起什么作用。
他直接回答了林昭的问题：
“我帮他找到更多流落在外的金属，它们就告诉我断代星曾用在它们身上的技术。”
“是断代星当时的人流出的，还是你们从那带出来的？”
“都有。”
“深冕会保存的原质金属都在哪？”
“在高权的基地。我不知道在哪，但他固定的几个试验地，有菲优奥星、SK3-16星系和海尼α3星。”
林昭一愣。
她去过海尼α3星。
她记得，那是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各种奇怪的生物。
如果不是因为飞船故障，不得不迫降修理，她也不会去一个“荒星”。
“海尼α3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应用的？”
“六年前。”
“那里以前，有人吗？”
“有三百八十二个类人族。”
沈既明从背后轻轻抚按住林昭，他又问：“另外两个地方，还在用？”
“大概，我不太过问那边的事了。”
“那你私下都在做什么？”
“继续我自己的意识殖装项目。”
“可以了，今天先到这吧。”林昭突然让沈既明停下。
茂洛的眼神刚刚恢复一点生动，就见一个拳头直奔他的面门。
后面的事，他就又不知道了。
“老师那边怎么还没整理出结果，我去问问。”
林昭转身就向外走。
沈既明没立刻跟上去，也没发声拦她，眼前黑星让他迈不出步子，整个人短暂地陷入某种粘稠的黑暗世界。
他只能强行闭上眼，在那压迫感中屏息数秒，直到混乱的视线重新清晰。
可林昭已不知去向。
沈既明喉咙发紧，焦躁地抬手揉了下颈侧，随即果断呼叫埃莉诺。
“诶，刚好，我正要去克萨尔星，你们完事了？”
“上校，请现在立刻集结好军队，我再带上护卫队，我们需要同时攻下两个星球。”
“…啥？”
“是深冕会的测试地，林昭已经过去了。我们要抓紧了，不能给他们反应备战的时间。”
埃莉诺虽然满腹疑惑，沈既明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昭会撇下那么多人突然单独行动，但她仍迅速响应。
这也算是他们这趟的成果了。
沈既明准备好他这边，打开了被林昭强行开走的飞行器的追踪。
还好自从找到她，他就留了个心眼，在她的飞行器里留了个定位。
尽管，以林昭的能力，恐怕她早就知道多出了个东西了，只是懒得动。
沈既明凝视着屏幕上的亮点。
她亲手改造过的军用级飞行器性能极限过高，若是全速推进，他们根本不可能立刻追上。
不过看她行进的方向，应该是离这里比较近的菲优奥星。
林昭的最终定位停在了菲优奥星最远的一颗自然卫星附近。
再近一点，就进入深冕会的监控范围了。
林昭始终保持着隐身模式，抓准时机，驾驶机甲攀上了一艘巨大的运输舰。
她在外操作了一番，把机甲固定融入到了外壳缝隙中，再加上早被感染的机械，过境时就不会被检查扫描出来了。
深冕会很谨慎，他们没有直奔地面，而是停在两个卫星上依次接受了一遍检查。
林昭只好利用时间差，在他们打开舱门的同时，从轮机转换的空档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