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没说实话。
但原质金属也没相信，并且十分自信：“这是完全错误的想法，他们的目标在人，而不是外物。”
它的意识很清晰，和封存在断代星的那些相比，它似乎更加难搞。
而且刚刚有了她血液的加持，肯定更加完整和狡猾。
“我可以帮你一网打尽深冕会，你能帮我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吗？”
林昭冷笑：“这话倒是耳熟。”
“回家，这大概是我的本能。”
“回去，倒是不难。”林昭随机抓起一块金属，抛着玩了玩，“你先说你能给的，怎么帮我？深冕会的仓库被我们找到了不少，把他们完全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人可以隐藏在人群。如果真的容易，你又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金属也可以隐藏在任何有人居住的地方，你如果想同化控制什么，我又该怎么提防？”
林昭不甘示弱，谈不拢就不谈，本来把原质金属聚在一起的事她就没想过。
大不了就等到恢复了切断金属意识的技术，这段时间累就累了。
“我与你们的金属不同，为什么要吞噬同化？当初的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破坏吗？我为什么还要再次冒犯与人类的相处边界？”
林昭没质疑，也没赞同，只是让人把无限金全部搬走。
战场尘土降下，林昭站在空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她想着刚刚巧言令色的原质金属，不禁苦笑。
还没等安静几分钟，终端上又传来消息——
载有无限金刚刚驶走的飞船上发生了非人为暴动。
第88章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林昭收到消息就进入机甲直奔空中。
她隐约感受到什么, 但没那么确定，便问Ksio。
【想摆脱什么。】
【但我觉得不像是要远离人。】
【…我也觉得。】
飞船上的暴动并不严重，上面的人直接将无限金隔离起来, 熟练地压制住了它们，都是惯常手段。
但林昭一进到飞船, 就直奔隔离区, 精准地切割下来一块, 扔进了单独的隔离间，并嘱咐他们不要接触那块金属。
无限金安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被人为压制了它们的意识。
“怎么样？没出事吧？”沈既明在地下紧急联系了林昭, 他还在安置审问下面的深冕会成员, 接连不断的突发事件让他几乎分身乏术。
“没事，在等消息。”
“什么？”
“帮我问问老师那边拿到的断代星的资料, 或者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销毁金属意识的那段。”
林昭在等Ksio和无限金的沟通。
同类之间的信息交互更精准，还不会费她的神。
没多久，Ksio兴冲冲地闯进林昭脑中。
【独立金属格+1】
【猜到了。】
【什么嘛…你都不惊讶一下。】
林昭靠在舱壁上, 双眼放空：
【它们在下面装死，一离开原质金属就开始闹腾。我一接近这里就感觉到了夹杂其中的异样。但这种不同不是我发现的, 是无限金的异常活动导致它暴露的。它们想摆脱的，是伪装起来的原质金属。】
【那这块原质金属，你想怎么办？】
【交给罗南哥吧, 反正不能让它轻易与外界接触。】
Ksio沉默了一会，但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不多问问我它们说了什么？】
【原质金属想同化控制它们，但它们的独立意识已经很清晰完整了，所以只能用隐藏自己的方式来抵御侵蚀。】
【…你怎么都知道了！】
【都说了是猜的, 只不过猜准了。】林昭欲言又止, 又轻声补了一句, 【我还猜，深冕会以为将原质金属和无限金混合在一起就能降低智能体的统一性，结果还是被原质金属骗了过去。】
Ksio不那么明显地雀跃了一下，随即又沉稳回应：
【这你猜错了，这些无限金看得明明白白，深冕会就是在拿它们来讨好原质金属，故意把它们放在一起。】
林昭沉默一瞬，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们开始好好学习吧。】
【…哈？】
埃莉诺和沈既明把整个基地接管得很顺利，因为在林昭的压制下，几乎完全没有武装力量反抗了。
远方另一座基地就没那么幸运了，时隔半天，韩长风才发来消息，SK3-16星系也已经收编成功。
一下子接收那么多“病人”和未完成的金属意识共振器，远远超出他们的承接能力，这资源就不得不分发出去。
埃莉诺正忙着向上汇报以及联系各方，沈既明抽空找到了仓库角落里的林昭。
“有没有可能，以后要做什么、去哪，先和我打个招呼？”他远远见到林昭的背影，心底一股怨气就窜了出来，边快步走近边说。
但走到跟前才发现，她撸起袖子双臂带血，正把金属库存做分类。
沈既明听说了她被试验品扎伤的事，但两臂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林昭十分淡定地做了个让他噤声的动作，又闷头继续干活。
偶尔，还会让他帮忙，把分割出的小部分搬到门口。
等挑拣完毕，林昭拉着几大车无限金去到深冕会自己盖的金属意识隔离室。
“什么事？怎么一直不说话？”沈既明随着她倒着走，甚至有点讨好的意味，“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挑合作伙伴。”林昭随便用药水和干净的纱布擦了擦胳膊，虽然草率，但看起来还算认真，“这些无限金，都不想跟着深冕会干了。”
“…这么多？”
沈既明知道无限金内部也算是派系林立，但经过牧宫那时的筛选后，仍在深冕会内部的无限金其实已经选择了阵营，它们就是要利用谎言来塑造它们追求的社会，达成它们想要的扩张。
但眼前这些，并不比一直以来从各处搜罗来的“叛逆”无限金要少。
“你就当是被欺负狠了，觉醒了。”林昭就像在招呼许久未见的远房亲戚相认一样，完全没有意外和生疏感，“原质金属的力量足以控制同样拥有意识的无限金。深冕会明知这一点，还是把部分无限金喂给原质金属，这才让它们不愿意合作，也导致了它们的进一步思想变化。”
“原质金属和曾经记载的一样，开始吞噬其他金属了吗？”
林昭耸了耸肩，并没有回答。
但她又道：“这两年在外面，我还有单独的一个随机任务，就是从内部诱导无限金，分裂统一意志。不过现在看来，倒是省了我很多事。”
沈既明后来也听沈既衡讲过，只不过，这样效率太低，并不是执行重点。
“它们既然不比原质金属意识强大，你想怎么合作？”
“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昭直勾勾地看着他，说起话来却没那么自信，“你能控制无限金，那也许就能模拟出原质金属对它们的控制。在这方面，我和金属的沟通是另一种方式，我没法理解。”
“没问题，在这儿进行还是回索恩的哪里？”沈既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风险…”
“先去做，再去想结果。”
他的视线还是落在林昭没有擦净的血污上，对方对此习以为常。
“要做就抓紧，你帮我盯着点。”
“…好，这里的金属都沾过我的血了，问题不大。”
按照从前的经验，沈既明对上无限金，要么是可以进行控制，要么对方就已经攻上来了。
这次如此安静听话的无限金反倒让他有点不适应。
他静下心来，摒弃杂念，凝神在金属上。
无限金随之敞开了意识壁垒，像一扇缓缓推开的门。沈既明被它牵引，意识逐层下潜，直到一条闪烁的细线浮现出来，将他引向某个正确位置。
可那条线并不稳固。它时而笔直，时而扭曲，忽远忽近。
这种微妙的力量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但他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他强迫自己不去反抗，改为顺势而行。就在磨合成功的那一刻，他察觉到金属的意识缠绕发生了变化——
那股力道并不像真正的吞噬，缺少致命的压迫。
它们不断贴合，反复调整位置，就像一个失散多年的群体在寻找遗落的部分。
胸口的紧绷慢慢化开，呼吸重新变得顺畅。沈既明额头冒出的冷汗滑落，他抬起眼，分出一部分意识回到现实。
“怎么样？”突然间林昭的整张脸出现在他的视野内，他晃了晃神，努力开口，“有两件事，和我的精神力有关，记得问我。”
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隔离室外进行监控的人不知该不该进去，只见林昭把沈既明扛到肩上，走了出来，整个过程平静又迅速。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严格区分无限金和原质金属，绝对不能脱离隔离运输和存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