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南玉近日热闹得很?”
听了下人活灵活现地演绎,执白棋的男人笑着和人搭话,他这一笑就显得他整个人活像那棋盘中的云子化形成精了一般,温润、柔和、易碎,一袭白衣更凸显其三分病态,蹙眉时如那捧心西子,令人忧心。
池应清落下一颗黑子,淡淡道:“都是些小孩子的玩闹罢了。”
白天“赵观南”的单手公主抱,算是把推西金太子惧内的八卦向了众人谈论的顶峰,就连深居简出的大皇子都听说了这件秘闻趣事,却不想落在左相大人嘴里,只是玩闹二字。
楚明齐摇着头叹息,跟着落下一子:“池大人真是无趣极了,而那赵观南实在浪荡跳脱,父皇让你去盯着她真是强人所难啊!”
强人所难吗?池应清不觉得,像赵观南这种狡黠的红狐就该有个厉害的猎人时刻盯着她的动向,防止她的出其不意让人措手不及,而他足够胜任这个角色。
池应清看着棋盘,思绪却飘到了别处,所以,赵观南这次又搞得满城风雨,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夜已经深了,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完成最后的绞杀,顺便提出了告辞:“殿下,你输了。”
楚明齐偏头看了眼一旁的刻漏,笑道:“哎呀,刚好二更天了,大人快些回去吧,不要误了明日的早朝。”
回去的路上,池应清的车架刚好经过了公主府,说是公主府,这府其实是从前圣上赐给赵观南的,不过门口却一直没有挂过牌匾,因为礼部和内务府翻遍了手札旧例,也不知道该给景帝呈个什么府名上去,一来二去也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直到赵观南接了楚桃出宫,长公主听说圣上赐给楚桃的府邸正是她想要的那个,当天就大闹了乾清宫,说什么都不许楚桃占了去。
不过御史台这次倒没有借机大肆弹劾长公主刁蛮无理,有失体统,只因为他们实在忙不过来了!毕竟楚满佳只是娇纵了一些,而楚桃无媒无聘直接出宫,还住在未婚夫家里!这种事简直是老御史们想都不敢想的!
是以,似雪花一般弹劾楚桃的奏折堆满了乾清宫。
怎么就无媒无聘了?!赵观南得了消息自然是忍不了的,她带着南楚的圣旨和西金的国书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最后凭着一句:“大人们若是嫌国书和圣旨都不够格,那我只能写信给外祖父,让他亲自带人来南楚走你们的三聘六礼了!”
赵观南的外祖父是何许人也?历经西金三朝依旧超级能打的老将苏稽!若是他老人家亲自来……
赵观南抓住一位大人的袖子,刚刚就是老小子你偷偷拿笏板抽我是吧?!锁定了幕后黑手,她面露凶光:“本殿下这就写下家书,既然大人刚才叫嚷得最大声,就麻烦您帮我送一趟吧!”
绿衣官员吓得抱头鼠窜:“殿下听错了!”
赵观南又抓了一个红衣老臣:“那就是你!”
三品大员被抓住就显得镇定多了,但还是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
“那是谁说的不合礼法?”赵观南站在朝堂之上,凭一己之力震慑住了全场:“到底是谁的好心提醒?本殿下愿以万金谢之!”
大殿一片寂静,大人们连头都不敢抬了,深怕一个对视就要被赵观南打包送去西金。
赵观南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环视四周:“大人们都不说话,想来是体谅我一人在南玉的不易,不再纠结什么三聘六礼了吧?”
大殿还是一片寂静,大臣们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但沉默就是一种带着压迫的无声否定,不过这种否定显然不被西金太子放在眼里。
赵观南哈哈一笑向上行礼告退,走的时候阴测测道:“要是诸位大臣还有什么贴心的建议要说,本殿下可开心得很,到时候一定去各位府上拜访的!”
这日大朝散去,官员们没有一个不是阴沉着脸的,他们有的论年纪都能当赵观南的祖父了,最不济的也是经历过科考,又沉浮朝堂之中的人精,哪个不是被人时时刻刻尊着敬着的,今天居然被一个混不吝的毛头小子给吓住了,这和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又有什么区别?
大家都憋着一口恶气回了家,接着不约而同地又写起了奏章,动不了你西金太子,他们还拿捏不住一个南楚公主吗?
赵观南第二日拿到这些奏章抄本的时候,气得差点扯烂了纸页,她刚把小公主偷出来养了没两天,这群老东西就以南楚公主除公主府不居的旧律,让景帝接公主回宫,等公主府建成再做打算!
打算你个头!赵观南把上了奏章的大臣挨个写在了她的记仇本上,楚桃在宫里是个什么情况,这些子人精能听不到风声?偏偏现在楚满佳还要来插一脚,真等公主府建好,她的小桃还有没有命去住都是回事呢!
上午选木材,下午拓字开凿,第二天赵观南就把金光闪闪的和庆公主府几个大字就挂上了自家府门,谁说她的小桃没有公主府?她的小桃不缺任何东西!
虽然这事不合常理,但谁也没法说赵观南的不对,毕竟景帝对这件事的态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文武百官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当然也有头铁的大臣,也可能是被赵观南气急了,每天一封奏折,像是打卡一样弹劾和庆公主府不合祖宗礼法。
赵观南当然也没惯着这帮大臣,皇城里的宅子必须由景帝赏赐,她没办法帮小桃弄一个像样的新宅,可南玉城中的其余房子价格就算再贵,在她看来都只是洒洒水的小事。
第54章 一杯美色误人
于是南玉出现了一件奇事, 谁弹劾公主楚桃,谁家府门附近就会被买走一间不大不小的院落,买主也不装修, 只是挂上一块和庆公主府的牌匾。
等这些官员每日上朝点卯,外出回府的时候, 这些宅子就会敞开大门, 开始装车卸车, 装卸的都是城外庄子里孝敬给主子的新鲜农货,什么鸡鸭鱼蟹、蔬果野味,那是面面俱到、样样不少, 关键是这些东西不仅量大, 而且有味。
经常有大臣在自家府里吃饭, 吃着吃着桌上就扑腾进来一两只山鸡,还有些大臣更是可怜,外出时总被公主府送货的板车、驴车堵了门,只能步行一两条街后再乘马车才能保证不误时间。
大人们叫苦连天却又告状无门, 只能捏着鼻子花高价将自家门前的“和庆公主府”买下才能免受折磨。
从那时起, 池应清就把所谓一心流连红尘的西金太子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之一, 他皱着眉沉思,赵观南总是把自己藏在脂粉谣言之后,把她的狐狸尾巴瞒得结结实实,这次她又想干什么?
是想转移注意力, 让他忽略她借春风不夜楼和二皇子勾勾搭搭的小动作, 还是想要搅乱南楚朝政预备着回国?
池应清希望是后者, 比起放虎归山让他国壮大,他更怕南楚迎来一位荒淫无道的帝王,景帝的身子是一如不如一日, 储君之争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之上,要是大皇子登基,他只需要担心新皇的身体和皇嗣即可,若是二皇子登基……池应清狠狠闭上了双眼,那画面太美他完全不敢想象。
也就是赵观南本人此时还在醉生梦死之中,要是让她知道左相大人不仅路过了公主府,还对她有这么高的期待,她肯定要大喊一声冤枉!别的也就算了,搅乱南楚朝政这种事情,还需要她专门来做?
那玩意儿不是自己随时都会乱的吗?这么大的一口黑锅,她的小身板可背不动!
这还真不是赵观南为了推脱责任编出来的瞎话,南楚的朝政其实一直就没有稳固过,朝堂政治斗争激烈,人人为求自保拉帮结派,党同伐异,对立严重,到现在为止,南楚已经有过三次严重的党争活动了。
第一次是南楚与西金多年战事不休时,文官议和派和武官激进派之间的斗争,最后以肃国公季氏一族叛逆,武将集团败落为结局,虽然后来季家平反,可人死不能复生,南楚陷入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文盛武衰的局面。
第二次是西金与北狄恶战,南楚手捏赵观南这个西金太子,只是借兵少许,即可缩在西金身后坐享渔翁之利,这一时期,南楚经济飞速发展,文官清流在朝堂之上几乎是无往不利。
可惜在他们请求景帝立楚明齐为太子时,大皇子竟在朝堂之上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景帝大惊失色宣太医来查验时,发现楚明齐已是中毒多时!
所支持的皇子身中奇毒,怎么看都与夺嫡无缘了,清流一时间群龙无首,第二次党争以池应清临危受命,点醒一众同僚,既然身为南楚官员,头顶只有一个青天,文官当以君父为先,以景帝为天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