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份思念却被匆匆闯进来的云肪打断了:“主子!棉田出事了!”
听闻是棉田出了事,一行人火速上马就往城外赶去,途中赵观南询问云肪:“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形色这样慌张?”
云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汉州府的人围了咱们的棉田,说我们侵占了军队的屯地,要让军马践踏掉上面的棉花并收回土地,白家小姐在庄子中避暑刚好遇见了这伙人,多亏她帮我们拦下士兵,又悄悄叫人传来了消息。”
“不对,”赵观南紧皱眉头勒住了马,“如果我们真侵占了军屯,那可是重罪!汉州府直接收回土地将棉花充公,再按律捉人即可,何必要放马践踏棉株,还要等着我们过去抢棉呢?你仔细和我说说,这块地当时是怎么买来的?”
云肪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主子说得不错,这事方方面面充斥着不合理,非要说的话倒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还好有主子的提醒,不然她一定会栽进坑里的!
可是一想到长了这么多月的棉花就要化为乌有,云肪心里简直疼的滴血,发芽、抽条、开花……每个时期她都记忆犹新,那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棉花,他们怎么可以糟蹋庄稼!
深吸了口气云肪终于定神道:“我买棉田和之前置办田产没有什么不同,就是跟着牙行看了地,然后银货两讫……”
“那卖主呢?你可有了解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云肪摇摇头:“是个正常的小地主,家里在临县捐了官才不得已出手卖地的。”
“陈玄,你去查明这两人有没有问题,剩下的人跟我走!”赵观南策马扬鞭往棉田的方向疾驰,她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云肪:“心疼就别去看了,交给我。”
云肪颤抖着身子,半晌才微不可闻地应了声好,她出生的土地满布着沟壑,干旱和贫穷几乎砸碎每个人的脊梁,只有经历过饿殍满地的人才懂得,凡是地里长出来的都是上天的恩赐,她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有人糟蹋庄稼……
第79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
“白小姐, 看来你的朋友是不会来了,”说话的男人油头粉面,他笑着靠近白心媛, 看见对方仇视又戒备的表情,不甘心地站定却又探着脖子悄悄拉进了和佳人距离, “侵占军屯可是大罪, 白小姐如果非要堵在这里的话, 本公子就不得不治你一个包庇之罪了!”
“小姐……”身后的婢女担忧地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袖,不过是块破田罢了,哪里值得小姐她搭上自己?
白心媛按住了小荷的手, 轻微摇了摇头, 她明白小荷是担心自己, 觉得她们没必要因为这些棉花和汉州府的公子对上,可是这次的暴雨不仅摧毁了大量屋舍,甚至无差别地冲塌了许多蚕室,没有了吐丝的生灵, 汉州百姓就是再怎么精进技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没有直接见过棉布的生产, 但平时从与云肪姑娘的交谈和南玉伙计的来信中, 白心媛都能觉察出棉花的价值,或许天无绝人之路,她身后的棉田将成为汉州最后的希望,所以, 今天她一步都不能退!必须把这块棉田守下来!
少女不退反进, 她微微上前一步, 既躲开了朱之弘的骚扰,也表明了自己坚决的态度:“如果公子治了我大罪就可以离开的话,那就请便吧!”
被狠狠博了回面子, 朱之弘虽然脸上挂不太住,但又爱惨了神女这番无情高傲的模样,要是能将她困在身下,迫使她堕入凡间……
一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事,朱之弘就忍不住心潮澎湃,他又一次靠近白心媛,故作大方不与女子一般计较道:“白小姐的气节果然不凡,只是本公子实在不愿这军马的铁蹄践踏在你柔若无骨的娇躯上,但只要你肯点头嫁入我们朱家,这些就都可以算了。”
白心媛一脸淡漠,只回了四个字,却足以让朱之弘暴跳如雷,她说:“痴心妄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朱之弘好歹也是一州知府的独子!在外人面前被一个小女子拒绝一次就罢了,他怎么能忍受自己的脸面被接二连三地扔在地上践踏?!
既然得不到,不如干脆毁掉,朱之弘恶向胆边生,虽然白家先祖曾是先帝列侯,可如今的白家不过只是一个管纺织的小小提司,就算丝绢提举司可以直达圣听,但白家总归还是陈家的二老爷的下属,况且圣上已经许久不理朝政了……
朱之弘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心中的铅块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咧嘴一笑,厉声道:“动手!阻拦者,死!”
“朱公子……”董仲奕迟疑了一下,他是个隶属于汉州地方驻军的百夫长,按理来说并不用听从朱之弘的命令,若不是自家上峰是得陈家提拔才坐上了汉州总兵的位置,而朱家老爷又是陈家门生,两人本就有情谊,又都在同地当差,总兵是万万不会让他走这一趟的。
骑马践踏百姓田地已经让他良心难安了,现在朱之弘又让他去杀害一个无辜少女,董仲奕实在是于心不忍,在他踌躇之时,朱之弘趁机掏出匕首狠狠刺向了马的后腿,军马受到刺激竟直冲冲地向白心媛奔去!
赵观南赶到的时候,棉田边的两波人马正剑拔弩张,白家小姐只身站在家丁之前,仅凭一人拦住了一队骑兵,赵观南虽然离得远,但也是因为远才能看到全局,她看见马队在狭窄的地头又被手持镰刀等利器的家丁百姓包围,在一闪一闪的寒光中早就被激起了战意开始变的急促不安。
马群已经开始频繁地打着响鼻撅蹄子了,要不是有着头马的压制,这里早就该乱起来了,偏偏这个时候朱之弘为了逼董仲奕动手,竟然拔刀刺伤了头马!
一声响亮的嘶鸣声后,头马高高扬起前蹄,抛下了背上的骑兵带着马群冲向了人群。
“小心!马群受惊了!”
在众人惊呼声中,位于最中心的白小姐在人群的来回冲撞下不慎倒在了地上,眼看头马裹铁嵌钉的巨蹄就要落在她身上,四周的人想救却受限于暴乱的马群,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马哨,赵观南飞身跃起牢牢拽住了头马的马缰。
马哨是西金人训马德秘密武器,赵观南一边夹着马腹控制头马,一边吹着马哨让其余受惊的马匹安静下来,见局面稍稍稳定了一些,她低头寻见了头马依旧发狂的原因——朱之弘那把匕首,还插在马屁股上呢!
赵观南单手攥着缰绳,看准时机将匕首迅速拔了出来,头马吃痛嘶鸣,赵观南手臂青筋暴起硬是让马蹄转了个向落下,尘土飞扬间赵观南丢掉匕首,把怀中的令牌砸在了溜到一旁看戏的朱之弘的脑袋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毁我的田?”
赵观南扔出去的令牌是景帝独赐给她进出宫门的那块,上面虽然没有什么职务铭文,但只是龙纹和一个大大的御字就足够唬人,赵观南在赌眼前这个草包不认识这块令牌。
因为厌恶朱之弘的小人行径,她扔的时候手下并没有留情,令牌又是精铁包金的,相当有分量的顿角砸在了恶毒草包的脑袋上,朱之弘只觉额前一阵巨痛,鲜血便呼啦啦地从那个大洞直往外流。
可他却不敢喊痛,也顾不上滴到脚面的血迹,沉重的令牌掉在怀里烫手极了,朱之弘只是瞥了一眼上面金灿灿的龙纹就已经开始双腿发软了,没想到白家居然真能和御前的人有来往!难道他们平日里的唯唯诺诺都是骗人的?白家心机未免太重了些!
朱之弘脑海中一秒闪过了八百个念头,却只敢恭敬又谄媚地双手把令牌交还给赵观南:“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勿怪。”
“勿怪?”听见朱之弘叫她大人,赵观南知道自己是被误会成钦差了,她冷笑一声下了马顺着朱之弘的话往下说道,“要不是本官出手,你今天就要在我的地头杀人了!你还敢和本官说勿怪?”
“大人明鉴!”朱之弘双腿战战,颤颤巍巍地向赵观南陪着罪,“小人真不知这田是大人的……”
赵观南看都懒得看他,在确认白家小姐无碍后,把马缰甩给了这才急急忙忙爬起来的董仲奕:“这马是匹难得的好马,你配不上它。”
她说完与满脸羞愧的男人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人群,呼唤着立在一旁等候差遣的侍卫:“救人。”
第80章 此女当真是个人物!……
幸亏赵观南及时控制住了狂躁的马群, 众人都没受什么重伤,最多只是些扭伤之类的皮肉伤,而全场受伤最严重的朱之弘却捂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赵观南身后, 陪着她巡视伤员。
直到朱之弘因为失血过多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时,赵观南这才假装听见了他的声音, 惊叹道:“朱公子要毁我田地的事情, 之后本官会亲自上门拜访令尊, 好好问一问朱家的家教,不过朱公子今天意外负伤实在叫人见之生怜,公子还是回去好好养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