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蒟蒻收拾了碗碟去灶间洗刷，崔清漪坐在洒满清辉的院子里，享受难得的自由和安静。
这一晚，崔清漪没再失眠，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屋里光线很暗，外面小雨淅淅沥沥。
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悦耳，崔清漪闭了闭眼，起身下床，支开木窗看雨。
蒟蒻听到声音从前面灶间走了回来：“姑娘快入秋了，下着雨小心着凉。”
“这么快就要入秋了？”
蒟蒻走进来拿了件外衫给崔清漪披上：“是啊，等着再多下几场雨，天气就越来越凉了，也不知道东平这里的冬天冷不冷？”
“再冷也不会比清河城的冬天更冷了。”
崔清漪完全是无意识的一句话，却听得蒟蒻一愣。
清河城冬天的冷不伤皮肉，却似乎寒彻骨髓。
蒟蒻突然意识到，她家姑娘前十九年的日子过得很苦，只是这种苦和清河城的冬天一样，不在皮肉，在心在骨。
崔清漪很喜欢下雨天，下雨天整个世界都会突然安静下来，能让身处其中的人觉得平和。
早饭是白粥，包子，水煮蛋和小咸菜。
蒟蒻知道崔清漪的习惯，等她用完早饭出来，檐下就摆好了桌椅，桌上放着一壶清茶。
崔清漪在廊下看雨消磨了一整个早晨，蒟蒻忙完了灶间的事情也被她拉着一起坐在檐下看雨。
“等雨停了我们去买点花草摆在院子里，还得买好点的茶叶，再买些茶点。”
蒟蒻是个安静不下来的性子，被她这么一打岔，崔清漪因为淅淅沥沥小雨滋生的愁绪慢慢散了个干净。
不自觉跟着蒟蒻的话开始讨论：“是该买点花草要不这院子太空了，没什么生气。”
“呜呜呜~呜呜呜~”
两人正说着话，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挠门声，听着像是什么动物在扒门。
崔清漪和蒟蒻对视一眼，蒟蒻去柴房拿了根棍子，而后小心翼翼的向大门走去。
似乎是感觉到院中有人靠近，刺啦刺啦的挠门声停了下来，崔清漪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有很细微的喘息声。
从门缝里看出去，却没看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蒟蒻伸手想去开门，被崔清漪挡住了：“别开门，估计是野狗之类的，反正大门关着它也进不来。”
蒟蒻想想也是，只要不是巷子里的人使坏就行。
门外，一条浑身湿透耷拉着后腿的大黑狗静静趴卧着，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靠近，它挪动着身子将自己藏在角落里。
可眼前的木门没有如它预想的那样打开，那股让它想要靠近的香味也慢慢远离。
它着急的想要再去挠门，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新缩回爪子躲在角落，任由越来越大的雨势落在干枯的毛发上。
院内，吃过午饭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崔清漪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蒟蒻见状：“姑娘去歇午觉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做。”
崔清漪想了想确实如此，看着蒟蒻腿上的针线笸箩：“你也去歇会儿。”
蒟蒻无所谓道：“姑娘去歇，做针线活儿又不累。您出府时什么都没带，眼见着快入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给您做几件厚衣裳。”
想到这个蒟蒻内里就一团火，却不想在崔清漪面前再提起陈家那一家糟心的玩意，只能在心底将陈临安一家骂个狗血淋头。
她家姑娘十五岁就到了陈家，小小一个人在那乌糟的内宅里既无丈夫宠爱，又不得婆母欢心，最后落了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竟连一件厚衣裳都没能带出来。
还名门贵族，一家子烂心烂肺的玩意。
看蒟蒻垂着头，崔清漪就知道她在赌气。
但她也没想着去劝，她们在东平县的日子平静又安稳，等时间长了，什么事儿都会慢慢淡忘。
崔清漪一觉睡起来，雨势渐小。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冷意，崔清漪突然想吃点热热的锅子，热锅子配上冷酒，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蒟蒻还坐在院子里做针线，听到屋子里有动静便起身推门进来，“姑娘，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晚饭。”
“想吃羊肉锅子，再配点冷酒。”
蒟蒻想了想街上有卖羊肉的：“那我去买羊肉。”
第20章 不速之客
“再买点羊骨煨汤。”
“好。”
崔清漪看着蒟蒻提着篮子出门，刚准备起身去灶间先把炉子生起来，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顾不上打伞，崔清漪穿上鞋子就奔出了门。
“蒟蒻，怎么了？”
“姑娘，你别出来。”
蒟蒻早忘了早上有东西扒门的事儿，刚打开大门就被墙角黑漆漆的一团吓的尖叫。捂着胸口还没回神就见崔清漪跑了出来，她赶紧挡在门口，声音里还带着颤抖让崔清漪不要靠近。
崔清漪被挡住，她顺着蒟蒻的目光看去，同样看见了一团漆黑的皮毛。
崔清漪下意识以为巷子里有人看不惯她和蒟蒻，趁着下雨天巷子里没什么人看见跑过来使坏。
这黑漆漆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那黑漆漆一团在微微起伏，是活的。
呼吸一窒，活的好像更吓人了。
“蒟蒻你先进来，去拿个棍子。”
蒟蒻完全没注意到那墙角的一团是个活物，回神后就听话的转身去柴房拿棍子了。
崔清漪隔着木门，伸长棍子去探。蒟蒻在旁边紧张的抓紧了崔清漪的衣襟，准备一有不对劲就冲到前面去。
棍子挨在漆黑的皮毛上，没有反应，崔清漪又加了些力气去戳，一声细弱蚊蝇的闷哼声从皮毛里传来出来，蒟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姑娘，是活的。”
可不就是活的！
崔清漪和一双耷拉着有气无力的狗眼对视，她认出了这双眼睛，“是咱们昨天在骡市见到的那条黑狗。”
闻言，蒟蒻忙定睛去看，惊奇道：“还真是，它这是从那人手里跑了。”
崔清漪瞧了瞧狗脖子上套着的绳套，参差不齐的断口，“估计是趁人不注意，咬断绳子跑了。时间不早，你先去买羊肉，记得多买几根羊骨。”
蒟蒻犹豫着不想去，昨天她也亲眼见了，这狗凶得很：“姑娘，我还是在家陪你吧，万一这狗咬人怎么办。”
咬人？崔清漪又伸长棍子去戳了戳狗头，示意蒟蒻自己看：“它病的快死了，哪还有力气咬人，你赶紧去天快黑了路不好走。”
蒟蒻无奈，只能重新拎起被她扔在地上的篮子，交代道：“姑娘，那你从里面插上门，别让这狗溜进去了。”
昨天那骡子的主人也说了，这狗被人打断了后腿，这会儿看着也确实像是快死了的模样，蒟蒻也不怕它了，出声呵斥：“去去去，赶紧走，要是回来还看见你在这，我就打你了。”
躲在角落的黑狗眯闭着眼，充耳不闻。
看蒟蒻走远，崔清漪又看了眼半死不活的黑狗，准备将门关好，她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一条会咬人的狗，眼看着就没几个时辰好活了，她也不准备给自己找麻烦。
可就当大门即将合上时，一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进了院子，然后迅速钻进了敞开的柴房里。
明明拖着一条断腿，动作却迅疾无比，如果不是提前就打算好的，崔清漪绝对不信。
看着将自己藏在柴垛里蜷缩成一团的黑狗，崔清漪气笑了，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被一条狗给赖上了。
人一生气胆子也肥了起来，崔清漪完全忘了昨天她被这狗吓了一跳的事情，拿起立在墙边的棍子准备将不请自来的家伙赶出去。
“狗东西，人欺负我，就连你个畜生也敢欺负我是不是！”
崔清漪拎着棍子气势汹汹，还没走到跟前，躲在柴房里的黑狗就哀哀的叫了起来，被雨浇头的身子也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崔清漪停在几步开外 ，手里的棍子紧了松，松了紧，最后泄气一般的骂了一句：“罢了，跟你个狗东西计较什么。”
看见那凶巴巴的女人拎着棍子走开，那扇将它隔绝在外的木门又重新关上，黑狗狗狗祟祟的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前腿里。
蒟蒻在铺子里买了一条羊腿，又买了几根剔的干干净净的骨头，脚步匆匆回了家。看到门外没了黑狗的身影松了口气，她还真害怕这狗死在她家门口，大门打开便迫不及待的和崔清漪分享好消息：
“姑娘，那狗终于走了，可吓死人了。”
........
几息后，主仆两站在院子里，蒟蒻提议：“姑娘，要不我去给它赶出去。”
崔清漪无所谓，蒟蒻便拿了棍子准备去赶走这个不速之客。崔清漪冷眼瞧着，蒟蒻还没走近，那一直装睡的死狗立刻哀哀的叫了起来。
叫声之悲凉凄惨，就连她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都差点潸然泪下，果不其然刚刚还硬气的要赶狗的蒟蒻站在原地不动，半晌后，她转身看向一边看热闹的崔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