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育苗棚是东平乡主弄出来,能让土豆种子减少损耗孕育出更多的秧苗时,严肃的拙大人不禁点了点头。
等着将官田里都看了一遍,确认这里没有任何损失之后,拙大人这才起身回了官邸。
姚郡守多年以前曾和拙言有过 一面之缘,彼时拙言还是刚刚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新人,可没想到多年过去,当年一身清贫的寒门学子如今已经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可反观他呢,郡守虽也是一方大员,但那毕竟是地方官,他在清河郡守的位置上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住新粮种的机会终于能够回到京中,可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被审理的那一个。
姚郡守觉得自己冤得慌 ,心中有气也深觉自己并没犯任何的过错,因此在面对拙言时也有几分的不耐。
“本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对治下百姓更是爱民如子,无缘无故便将本官拘禁,本官不服。
本官要上书陛下承情。”
拙言翻看着案上的卷宗并不着急说话,对姚郡守的怒气更是置之不理,等着他终于将此案目前所有的卷宗翻阅完毕,姚郡守也终于发泄够了这几日心中的憋闷,重新变的忐忑。
是的,从一开始看到来人竟然是拙言的时候姚郡守一颗心便已经提了起来。
拙言是纯臣,更是酷吏,这些年大晋多少贪官污吏都栽在了他手上,姚郡守自己做这个郡守也没到一清二白的地步。
拙大人灌下一口俨茶,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看了清河城案件的卷宗倒叫他有些轻松,毕竟这案子看起来并不严重。
至于姚郡守勾结外贼多半也是无稽之谈。
“姚大人,在清河城试种土豆是朝廷目前的头等大事,陛下将事情交给你既是对你的信任,更是给你的机会,可你将事情搞砸了。”
这样的好事,饶是拙言都有些替姚郡守可惜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做好了便能平步青云,比起他的升迁之路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可眼前这人竟然还能将事情搞砸了,简直是.....
烂泥扶不上墙!
姚郡守何尝不知道,他这会儿也顾不上端着自己郡守的架子了,哭丧着脸朝拙言道:“拙大人,本官冤枉啊,自打陛下下旨要在清河城率先试种土豆,本官是将官田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即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如今这事儿肯定是有人陷害本官呐。”
听他到现在都还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拙扬忽然就不替姚郡守可惜了,这样的糊涂蛋能做到郡守这个位置都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若是让他继续升官,那今后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么蛾子来。
接连奔波了多日,拙言只想趁早了解了清河城的事情,好好在此地休息一下,因此也不再与姚郡守废话 ,直接让人去牢里将林莺先提上来。
林莺被两个人高马大又凶神恶煞的侍卫带上来时人就已经吓软了,前些年跟着陈临安多在外行走,本地的官员她大多都有些印象,可看堂上坐着的大人竟是完全陌生的模样,林莺这心底就愈发没底了。
任她在内宅再怎么呼风唤雨,搅弄风云,可真到了这公堂之上,林莺立刻便失了以往所有的嚣张,拙言只一拍惊堂木,露出三分凛冽肃杀之意,林莺便将自己所做的事情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屏风后的姚郡守在听到姚琳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纵然是被人有心算计,可这不是内围后宅的争斗,这是国家大事,这是杀头的大事。
拙言让人将林莺提到一边,又将陈娉婷提了上来。
陈娉婷见过的世面多,京城大理寺审案的时候她也去看过几回,因此面对堂上严肃的气氛也暂且稳得住。
“陈娉婷,林氏已经交代了所有事,你如今好好交代,本官也能保证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不说自己亲眼看过的审案现场,便是话本子里也看过不知道多少,这些个官员在没什么证据的时候最喜欢拿话诈人。
更何况陈娉婷不相信林莺有那么傻,这罪名若是承认下来林家首当其冲就要倒楣,她才不信。
更何况她这么长时间没回家,想必家中已经知道了她的情况,只要她再坚持坚持,坚持到父亲母亲派人来便不会有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您再说什么,林莺交代了什么关我什么事,我是无辜的。”
卷宗加上林莺的口供,经验丰富的拙大人已然能拼凑出事情大概的真相来,连日的疲累让他根本不想再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但看在陈娉婷是一无知少女的份上,拙言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本官再问你,你为何要煽动姚琳设局杀害东平乡主?”
打定了主意,不管拙言问什么,陈娉婷都只管摇头哭说自己并不知情,都是别人冤枉的。
拙言:“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上夹板。”
陈娉婷长这么大唯一受过的皮肉之苦怕就是跑的太快跌倒蹭破了皮,夹板刚夹上手指,行刑的人只稍稍用力,陈娉婷便大喊大叫,“你们放肆,我父亲乃是三品大员,我外祖父乃是平西郡王,你们敢对我用刑。”
第237章 处置
她不嚷嚷这话还好,一嚷嚷拙言半眯的眸子便彻底睁开了。
他冷冷瞧着堂下因为忍不了疼而大汗淋漓的陈娉婷,“你且放心,这一遭过后,平西郡王家怕是恨不得离你远远的。”
平西郡王是大晋最早一批得的郡王封号,祖上是跟着大晋太祖打过天下的,可许是鼎盛不过三代的规律作祟,平西郡王家 已经几代没什么出息的子孙。
老牌权贵早就是日暮西山,但也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老大攀上了平西郡王,自家没有出息的子嗣,平西郡王家便将家中所有的关系都拿来替女婿活动,大家各有所图,陈家老大在平西郡王家得脸,连带着陈娉婷这个外孙女在郡王家也是备受宠爱。
那老太太更是将陈娉婷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还打着将来让陈娉婷嫁回自家的心思,这次陈娉婷被送回清河老家老太太更是好生的心疼。
但身处其中,被亲情蒙蔽双眼的陈娉婷看不透,拙言却是看的清清楚楚,被利益紧紧捆绑的家族这次过后便要离心了。
眼见着陈娉婷竟然还有力气大声嚷嚷,行刑的人立即加大了手里的力量,片刻后陈娉婷哭着在认罪书上画了押。
要说这好像有些屈打成招的嫌疑,但事实如何拙言心中有数,更是懒得等着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你托我我托你的过来说情,他将事情盖棺定论,至于如何处置还要圣上说了算,有本事自去圣上面前说理就是了。
崔清漪只在堂上走了个过场,听了姚琳的证词之后便没她什么事了。
倒是一脸严肃的拙言罕见的安慰了她两句:“乡主受惊了,这案子本官详细审理下来姚家虽无谋反之意,但姚郡守失职是事实。
陈娉婷林莺因一己私欲不惜毁坏土豆实验田乃是大罪,圣上仁慈两女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接下来本官会暂时接替清河城郡守的职责,您且放心和农柒大人一同培育土豆。”
言下之意便是有本官在这里,再没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了。
当时硬要将谋反的名头扣在姚家头上是气愤也是想保自己的命,没想到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竟快刀斩乱麻的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黑了心肝的陈娉婷和林莺也算是罪有应得,这样崔清漪便没什么不满的了。
“大人放心,土豆种植事关我大晋万民温饱,东平义不容辞的。”
事已至此,反正种土豆这事儿又推脱不掉,说点漂亮话表表忠心崔清漪也是信手拈来。
拙言对这位东平乡主的态度十分满意,他就喜欢懂事不给他找麻烦的人。
清河郡的事情处理的格外快,没几日朝廷的圣旨就下来了。
京城的姚家也是万万没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们姚家经营了百年的基业竟差点因为一个糊涂蛋姚琳毁于一旦。
你说若是姚郡守在任上贪赃枉法了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呢。
姚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将这些年辛苦经营的所有关系全部用上了,才让姚郡守免于革职查办的命运,下放到西边做了小知县,姚家本家倒是没受到多少牵连。
至于罪魁祸首的姚琳和赵姨娘,自打被姚家人接回京城老宅后便没了消息,但想想结果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京城的陈家得知陈娉婷竟然因为想要报复崔清漪将主意打到了官田上,陈家老大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那几瓶老鼠药哪里是想往地里浇,简直直直浇到了他们陈家脑袋顶上,这得亏是没成功,若是成功了,那此刻 他们陈家便是那被一窝端了的老鼠。
平西郡王家得知外孙女竟然做出了掉脑袋的大事,直接对外撇清了和陈家的关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陈家的事跟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陈夫人哭哭啼啼到了老娘跟前,老娘 哭的比她还惨:“闺女啊,咱家的爵位眼看着就要没了,那丫头犯的是杀头的死罪,你可别犯糊涂,你还有一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