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被蒟蒻无情的薅了回去,崔清漪独自出门。
她们虽然养了旺财,这段时间旺财也一直表现的很乖,但是崔清漪始终没忘记当初她看到那一眼凶狠的眼神,也没忘卖骡子的人说旺财是会咬人的。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些的好。
东平县出过几个秀才和童生,虽然目前还没听说本县的文人有谁在朝堂上取得大成就的,但东平县的文化气息却是相当浓厚,除了书院所在的东山脚下,县城街道上也有不少的书肆。
崔清漪随意挑选了一处书肆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墨香斋是个好名字。
走进去,入眼便是柜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背靠在椅子上,姿势放松,正拿着本书在看。
见有人进门,头也不抬的指了指里面的书架:“想买什么书自己去看,小心点书弄脏弄坏要赔偿的。”
而后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中的书本上。
虽还没到书院学生们休沐的日子,这书肆也不冷清。崔清漪在里面随意看了会儿,便找到了专门陈列话本的书架。
在现代时,崔清漪一直以为在各项科技都落后的古代社会,人们的生活必定是极为匮乏的,可等真的身处其中,她才知道古人的精神世界可一点都不匮乏。
在闺阁之内被禁止的一切,在文人的笔下却被大肆着墨,被歌颂,被传递,就比如那让人难以启齿的避火图,在书肆里却被大咧咧摆放在书架上。
说起避火图,崔清漪十五岁出嫁那年就看过了,她当时还为画师的精湛技艺惊叹不已。
话本子的类型也是丰富多样,历史演义,英雄传奇,神魔志怪,才子佳人应有尽有。崔清漪对才子佳人的话本不感兴趣,她挑了几本历史演义神话传说的话本拿在手里。
刚想继续转转却被一个低着头走路的书生打扮的人撞了一下,她手里的书掉了一地。
书本落地在安静的书肆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书生也被吓了一跳,他慌乱瞥一眼崔清漪,快速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太入神了没看路。”
崔清漪无声的挑了挑眉,在心中感慨这书生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尤其那双眼。
书生已经快速将书本收好递回到崔清漪手边:“实在对不住,是小生冒失了。”
崔清漪接过书本,不太在意:“无事。“
齐墨轩原本看书看的正入神,被书肆里的声音打断时抬头看去,就见这几日一直在他书肆蹭书看的一个书生正挡在一个姑娘身前。
齐墨轩眉头一挑,他这书肆因为有时下最新的话本子卖,十分受闺阁小姐们的欢迎,所以来往的富贵人家的小姐便多了一些。
久而久之便被些不怀好心的家伙盯上了,他这正儿八经的书肆,倒成了这群心思不正的家伙勾搭正经人家姑娘的地方。
这个人,这几日来他书肆每次都是安安静静看书,他觉得这人是个有上进心的,虽然没有买书但几日了他也没出声驱赶,没成想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再看被他挡住的那姑娘,虽然穿着不算富贵,但气质出众,言行举止大方得体,这样的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的出来的,这家伙倒是眼光好。
齐墨轩厌恶这样的事情,刚想上去为姑娘解围,就见那姑娘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张嘴不知说了什么,原本还故作姿态的书生慌乱的转身离开。
看着人没吃亏,齐墨轩又重新坐了下来。
他暗自思忖,看来自己得想个法子干预一下这种情况了,实在是从去年到今年,东平县已经闹出了好几对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且这些个才子佳人结缘的地方都是在他的墨香斋。
这对别人来说是好事,但在齐墨轩看来简直就是孽障,若是放任这些家伙胡闹下去,他的墨香斋迟早得玩完。
崔清漪拿着话本子来结帐,齐墨轩拿着算盘拨了几下:“一共八两银。”
看她拿的都是历史演义类的书,齐墨轩顺口推销:“我们书肆有清风公子最新的话本子,就在最前面那排书架,姑娘要看看吗?”
崔清漪摇摇头,“就这些吧。”
接过用油纸包好的书,崔清漪顺口问了一句:“你们需要抄书的的人吗?”
她看书的速度快,就这几本书用不上五六天就看完了,她准备再找点儿事儿做打发时间的同时还能赚点碎银子。
齐墨轩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位客人,这人刚刚买了几本话本子花了八两银眼都不眨一下,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怎么想着抄书了?
难道是家里落魄了?
“姑娘你也看到了,咱们东平县读书人多,不缺抄书的人。”
崔清漪了然的点点头,拿过自己的书转身离开。她暗暗思忖,看来读书人多了也不是件好事,就是抄个话本子的活都有人抢。
第23章 被惦记上了
齐墨轩目送崔清漪出了门,直到视线里看不到客人的影子,这才转身看向还立在书架旁的书生。
他皱眉冷脸,语气里都是不耐烦:“公子,我这书肆庙小,今后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书比较好。”
这明晃晃的逐客令,让本就心存忐忑的顾二郎瞬间白了脸。
大概是常年窝在房内看书不见阳光的原因,他肤色本就有些苍白,眼下就更是难看。
本想解释几句,但张了张嘴,却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
因着他自己本就心里有鬼。
好在这掌柜还算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心里那点龌龊心思挑明了。
顾二郎一身书生长衫被他老娘打理的十分整洁,穿在顾二郎身上显得他整个人也十分儒雅干净,远远看着便有几分墨香气,但此刻因着被人识破心里那点不堪的想法,他离开书肆的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齐墨轩看在眼里却没多少感触,他在东平县开了这么些年的书肆,见过的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尤其是像顾二郎这样的,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些人心中想的什么。
无非就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读书人那点算计。
想着找个家世不错的妻子,好继续有人供他读书科举罢了。若是那有良心的,日后真的出息了还能好好善待糟糠之妻,遇上那等良心被狗吃了的,功成名就后抛妻弃子的也不是没有。
这边,崔清漪在街上又买了些零嘴,这才看着时间回了家。
院子里,蒟蒻还在做针线,她做衣裳的手艺好,几日的功夫一件初冬穿的薄袄已经快要完工了。
旺财乖顺的趴在院中的花草下,看她回来急忙摇晃着尾巴跑过来迎接,一副狗腿子的做派,一点也看不见曾经的凶悍模样。
蒟蒻看见她回来,忙去倒了杯晾好的水,崔清漪坐在檐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若是往常,看到她喝水这豪迈的模样,蒟蒻必定要唠叨几句,但现在蒟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头,只从心底里觉得高兴,她们姑娘从陈家出来,这日子虽然没有在陈家富贵精细,但她家姑娘却像是重新活了一回,这吃饭睡觉没有一样不好的。
就是要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将身子养好才是有福气啊,她们家姑娘现在那就是有福气的。
崔清漪不知道蒟蒻心里的想法,她喝完水顺势提起:“我记着巷子里有一户人家是姓顾?”
蒟蒻想了想:“确实是,就在巷子最里头,隔着咱们家有好几户呢,姑娘怎么问起他们了,难道是在巷子口碰见了?”
虽说她们刚搬进来那日带了东西去挨家挨户的拜访,但崔清漪和蒟蒻都是不爱交际的性子,也从未出现在巷口槐树下的闲聊队伍,因此对巷子里人家也不是很熟悉。
崔清漪就将在墨香斋碰到的事情当做乐子和蒟蒻提了提:“日后进出小心些,尽量不要和顾家的人牵扯。”
蒟蒻听完,蹙眉回想了一下那顾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半晌也没想起什么来。崔清漪嘱咐了,她很干脆的应了下来。
顾二郎比崔清漪更早归家,一进家门就被老娘拽到了屋子里迫不及待的问:“可见到人,有没有说上话,她对你印象如何?”
被自己老娘这么一问,顾二郎白净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他有些羞恼的将自己的袖子从老娘手里抽了出来,却是老老实实回话:“见到了,也说了几句话,不知道她对我印象如何。”
看他这模样,顾母又是气又是好笑,她拍了一下顾二郎的胳膊,斥道:
“你害什么臊,老娘我可告诉你,你兄嫂如今是真的容不下你了,一家子兄弟,你和你大哥都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也不能一直拖着你大哥一家子供养你。
偏生你自己又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少了你兄嫂这一份,今后光凭我和你爹怎么供的起你读书的花销。
反正,娘跟你说的话你往心里去,自己也上上心。”
顾二郎垂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他家这几日总是因为供他读书吵架的事儿,一会儿又想他娘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