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只能摆手让人退到一边去,自己朝着人说话:“按理说我该去芦花镇看看,拜访一下里正的,可前些时日奉陛下旨意去了清河城就没顾得上,你们来可是有要紧事?”
卢山听见乡主说话,下意识抬头朝着上面瞧了一眼,还没瞧清楚乡主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便被一双噙着寒霜的眸子 刺了个正着,他慌忙再次垂下头,将里正交代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
“求乡主救命,救救咱们芦花镇的百姓们吧?”
崔清漪更是一脸莫名,整个东平县在周砚修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百姓生活不说富足,但温饱却是没任何问题的,怎么这人一开口就说要救救他们。
崔清漪正了神色:
“你且起来回话,好好说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见上面的人声音里带着冷意,卢山也不用人扶,麻溜的站起身了,“乡主,我们也是没的办法了。”
第248章 卢大
按照曾经看过的影视剧套路,崔清漪瞬间想到了不少恶霸为害乡里的桥段
但转瞬又推翻了,毕竟东平县的前任知县可是周砚修,若是真有那样的人怕是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黑脸汉子抹了把脸:“前些日子,一场冰雹将镇上的稻子都打了,眼瞅着都能收了,咱们一年到头就指着这两天吃几顿饱饭,可如今大家伙抢收上来的那点粮食怕是连今年冬天都熬不过去。
乡主,您可得救救我们。”
黑脸大汉说着说着都快哭了,此刻就连京魏气势迫人的黑脸也不能叫他有所反应,整个人只知道盯着崔清漪。
可崔清漪却叫他说的越来越糊涂了,“等等,我想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朝廷虽将芦花镇赐予我做封邑,但本朝制度,我虽有乡主封号却并不能直接参与地方的实际管理,出了这样的事你们该去县衙找县令大人。”
她这个乡主,也只是得封地每年税收的一部分,怎么着这些人也不该找上她来。
黑脸汉子哪里知道这些,年初官府有人到里正家里传信,说他们芦花镇今后便是朝廷新封的东平县主的封地了,要他们好好干活今后每年年底向乡主府缴税,那他们理解的意思就是今后他们便归乡主管了,出了事儿他们便想着第一时间来找乡主了。
可刚刚乡主说什么?他们得去找县令大人,可他连县衙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呢。
这场简单的会面,双方都很麻就是了。
好歹是自己封地的百姓,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崔清漪吩咐陈妈给做了碗实惠的面,然后吩咐好好将人送出去了。
等着卢山回去将今次见到东平乡主的过程跟叼着水烟枪的卢大,也就是芦花镇现任里正这么一说。
卢大因为年老和常年辛苦劳作垂坠的眼皮使劲儿掀了掀,吧嗒两口水烟问:“你觉得乡主人咋样?”
卢山咂摸回味了一下今天的两大碗干面条,肯定的点了点头:“乡主是个善心人。”
有了卢山这句话,卢大心里有了底,“你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带着我再去一趟县城,我和你婶子去给乡主请安。”
他们芦花镇现如今是乡主的封地,他这个里正带着家小去给乡主请安合情合理。
崔清漪万万没想到 ,刚过去一晚,芦花镇的人又来了。
崔清漪有些头疼,她估摸着这些人来就是为了昨日卢山说的事情,可地方的政务她是真的插不上手,这要是上门找事的直接赶走就是了,可面对那一张张苦巴巴的脸,崔清漪压根狠不下心。
卢大带着老婆子进了乡主府,他今年已经快奔古稀之年了,弯腰驼背拄着个拐走的颤颤巍巍,桃枝在前面带路也带的心惊胆战,毕竟这老人家看着像是随时会寿终正寝的模样。
好不容易将人带到了会客的前厅,包括坐在上首的崔清漪都纷纷松了口气。
卢大拉着自家老婆子就要给乡主磕头,桃枝眼疾手快上去就跟人搀住了,崔清漪:“给卢大爷搬个凳子。”
卢大刚站稳,凳子已经被塞到了屁股底下,桃枝几乎是压着他的肩膀:“乡主赐座,卢大爷快坐下吧。”
卢大娘有些忐忑的在自家老头子身边坐下,她这辈子还没进过这么漂亮的宅子呢,上头的乡主也跟仙女似的。
她不禁心底直犯嘀咕,这样的人真的能帮他们芦花镇的百姓吗?
卢大一张脸上褶子摞褶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叫崔清一觉得满满的苦味儿,“乡主,咱们芦花镇的百姓日子苦啊。”
芦花镇的人已经来了两次,崔清漪不可能还毫无准备,早在门房通报卢大上门的时候,崔清漪便使人去县衙请王小钱了。
芦花镇属于属于东平县,既然她今后每年都会得到这个地方的一部分税收,那帮帮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小钱来的很快,身边仍旧带着周奇。
阔别几月再次见到王小钱,崔清漪差点没将人认出来,在她的印象里王小钱是个苍白,略显阴郁但很有些少年感的人,初初到本地上任时这人身上还多了些意气风发。
可这才多久,仍旧苍白瘦削的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占据了半壁江山,整个人神情恍惚无精打采的活像是现代具有某种特殊嗜好的人员。
王小钱进门朝崔清漪点头示意时不小心打了个哈欠,坐下时那单薄的身体一晃,若不是周奇从背后托了一把,险些栽到一边去。
等着人好不容易在椅子上坐稳了,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朝着崔清漪歉意一笑:“乡主失礼了,我这昨晚没睡好有些困倦。”
崔清漪控制不住自己盯着王小钱瞧.....不是东平县县令的位置这么容易腐蚀人心吗?瞧把一个好好的有志青年给腐蚀成什么样了。
就在崔清漪胡思乱想时,周奇忍不住 开口说话了,“乡主,我家大人近来时常熬夜巡视河道,您请他过来是有什么事?”
言下之意:说完了县令还要回去睡觉呢。
崔清漪:“今年县里的雨水确实多了些,辛苦大人了。”
王小钱压根提不起力气和崔清漪客套,他现在每日忙完公务就是想,当初怎么就没坚持住底线,安安分分做个仵作多好,非得信了周砚修的话走仕途做官。
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没等实现周大人给他许下的宏图伟业,他就要因为操劳过度猝死在东平县县令这个位置上了。
大晋官员晋升有两种途径,一为科举,二为推荐制度,随着大晋国情的发展也为了防止大臣们之间裙带勾连,推荐制度基本已经慢慢消失,且要想达成举荐需要很多的先决条件。
一是需要在朝廷里有一定分量的人推荐作保,二是被推荐的本人要为朝廷做出过杰出的贡献,恰巧这两样王小钱都符合。
大晋皇帝开明,向来奉行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策略。
周砚修回归京城,正是需要组建属于自己班底的时候,东平县作为他为官生涯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哪怕他回了京城也依旧至关重要。
他不能丢掉东平县,便需要一个自己人来担任东平县县令的位置。
可摆在他面前的事实也很残酷,他离开京城太久了,回归容易站稳脚跟不容易,他需要更多的人来为他的 人臣之路保驾护航。
原本季允之该是东平县县令最合适的人选,可季允之留在京城远比回到东平县的价值更大。
周砚修想来想去,便将目光对准了王小钱。
第249章 大晋最狗
王小钱虽是仵作出身,身份上是低了点,但自打周砚修开始牵头编撰大晋仵作笔记,王小钱便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此人的能力在陛下面前也是挂了勾的。
但比起这些,周砚修更看重的是王小钱的一根筋,认准了一条道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这样的王小钱替他按部就班的守着东平县出不了大岔子。
一根筋的王小钱就这样被心眼子多的跟筛子似的周砚修忽悠来了东平县,自此开启了自己苦逼至极的为官之路,只可惜这会儿再后悔也没法子回到当初了。
东平县的县衙班底都是周砚修在时一手提拔起来的,按理说王小钱也算作是周砚修的嫡系,可谁水土不服只有自己知道。
王小钱上位底下人看似支援,其实心里憋屈着,做起事来自然束手束脚。
要是一般人碰到这样的情况指不定一个月好几封信送到周砚修府上去了,可王小钱这人轴啊,你不干是吧,那我自己干总行了吧。
为了防止被底下人糊弄,王小钱如今几乎事事亲力亲为,如果不是周奇在一边看着,这人好悬将自己熬成一块人干。
崔清漪前世便有做空降小领导的经验,这种被暗暗排挤的感觉她太明白了。
一旁的卢大听得心中一个劲儿感慨,‘原来这县令老爷做官也做的这么憋屈,心里莫名其妙的就平衡了怎么回事?’
瞧着王小钱这副造孽样,崔清漪却没什么好的建议给他,只能干巴巴的安慰一句:“大人莫急,公务固然重要但还是要先 顾好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