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卢大做了这么些年的里正,大家对他都是又敬又怕,所以眼见着老大生气了,不管是卢老三还是卢老六都悄咪咪垂下脑袋不说话。
他抬起眼皮扫了这年近半百的兄弟几个,“谁要是活的不耐烦了,大可去闹,只是别连累我们芦花镇别的后生。”
说完,他浑浊的眼球盯住卢老六,“你家里那几个是怎么娶上媳妇的,别以为你们不说就没人知道,自己做了不光彩的事连累了整个村子的后生,你哪来的脸在这里逼逼赖赖。”
话音刚落,卢大的拐杖就落在了卢老六肩头,卢老六瞅着拐杖落下来却愣是不敢躲开,后背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行动上不敢躲,但嘴上却不认输:“大哥,你这话是打哪说的,娶媳妇自然是给了聘礼娶的,我们还能去抢不成。”
卢大懒得再跟他掰扯这些事,说起来就叫人脸上臊的慌。
缓了半晌,才将今日找人来要商量的事情说了出来:“现如今天下太平,家里又没甚的活计好干,我想着你们去镇上四处问问,每家出上一个壮劳力就让卢山领队,出去外头不管是给人家盖房还是收稻,总能找上一点活干,年底也好叫各家各户不要断顿。”
卢大的话音一落,刚挨了打的卢老六就先嚷嚷起来,“我们家可没人去,壮劳力走了地里的活谁干,男人走了妇人能安分?
大哥要我说,您就是太爱面子了,我看就照我说的,咱们等着粮食吃完就去那什么乡主府。”
说到乡主府,卢老六压低声音:“我可是去打听过了,那什么东平乡主可有钱,开着一家那么大的茶楼,据说里面日进斗金,哦还有个什么女学据说也是收银子的。
一个女人家这么有钱,施舍给我们一点也不是难事吧。”
照他说,他们既然是乡主封地里的百姓,靠着这么个有钱的主子还苦兮兮的种什么地,直接去要银子花呗。
而且据他打听的情况看,这什么乡主就是个软柿子,娘们家家的心软办不成大事,等他们吃不上饭带上家小往那街上一躺,那女人还能不管不成。
看来,对于讹上乡主府这件事,卢老六是早做了打算。
卢大突然叹息一声,对于卢老六这个弟弟,他是掰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掰过来,越老越混,连带着老六家那几个小的也是一样 的混不吝。
管了这么多年,他突然就不想管了。
“你们几个回去四处问问,等着人凑齐了便让山子带着他们出去。”说罢,就挥挥手让几人各回各家。
东平县
崔清漪带着桃枝和翠嬷嬷还有京魏送来的两个护卫便轻车简从往芦花镇去了。
在这之前,崔清漪让京九去搜集了有关芦花镇的消息,虽然对于芦花镇这个地方有了些许准备,但直到看见京九收集来的资讯,崔清漪还是倒吸了口冷气,顺便将天杀的周砚修翻来覆去又骂了好几遍。
芦花镇虽说是个镇子但地理位置十分偏僻,长年位居东平县政绩考评的最底下。
据说周砚修曾经想了很多法子,都没能将芦花镇的民生搞起来,若是此刻周砚修人在这里,崔清漪肯定要薅着他的头皮好好问问,‘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觉得她可以。’
出城外的官道旁,一头浑身漆黑的黑狼将自己的身形巧妙的隐藏在山石下,一双眸子眼也不眨的盯着渐渐远去的马车。
正跟在马车旁肆意奔跑的旺财猛地嗅到一股十分熟悉的气味,矫健的四肢突然就乱了节奏,但转瞬又甩了甩脑袋,不动声色的跟在马车后跑远。
黑狼凭藉着自己出色的追踪技能,早几天前就到了东平县,但城内气味驳杂,又花了点功夫才锁定了乡主府。
要说也是巧合,如今的乡主府就在东山脚下,这也方便了黑狼隐藏。
黑狼还是不太能适应两脚兽聚居的地方,所以它照旧生活在山林之中,每日填饱肚子就找个位置盯着乡主府的位置。
可等它好不容易稍稍适应了新的山头,准备找机会去山下的大宅子里一探究竟的时候,那个两脚兽竟然又带着它心仪的雌性跑远了。
这次黑狼大脑袋转了又转,没继续跟着走。
等着马车跑了一个多时辰停下休息,崔清漪便觉得自家旺财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还往边上的山里瞧。
崔清漪有些担心附近是不是有大型野兽出没,问了小八对方很笃定的说没有,“主子莫怕,这地界没什么大的野兽。”
小八平日里闲来无事也帮着商队照顾狗群,狗闻见野兽也不是这么个表现,不过她瞅着这旺财今日也确实有点不对劲,小八暗暗告诉自己后头的路上一定要注意观察,她可不想到女主子身边的第一个任务就出了岔子。
第253章 芦花镇初印象
好在接下来的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旺财的躁动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目送一行人离开的黑狼在原地休息之后又返回了乡主府背靠的那座山。
抬头瞅了瞅艳阳高照的天空,黑狼欣然决定先去自己精心挑选的洞穴里好好睡上一觉,等入夜了再去那宅子里一探究竟。
这几日陈妈总觉得自家这厨房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她看来看去也没找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崔清漪不是个小气的主子,即使自己不在府上也不会克扣下人们的吃食,陈妈有时候也会从外面的熟食店里买上些卤肉给大家伙打打牙祭。
有时候吃不完的她就收在碗橱里,等第二天再弄了给大家吃。
可连着好几天她头一天晚上收好的肉菜第二天一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起初陈妈以为是满月晚上嘴馋起床偷吃了也就没在意,可接二连三的出现这样的事情,陈妈就有些不淡定了。
这天一早,打开橱柜发现昨晚剩下的半只烧鸡又没了踪影,陈妈憋着口气将正在洗菜的满月叫了过来。
陈妈最心疼满月,因为她无父无母脑子又没恢复好,所以一向对她照顾有加,可这并不能让她忽视并纵容满月的一些坏毛病。
主家大方是没错,可她们做下人的也该有点分寸,不能仗着主人家的好心便无所顾忌,今天是偷吃的,那往后呢?谁能保证尝到甜头的下人有朝一日不去偷主人家的财物。
那会儿被主家抓住可没法善了了。
陈妈语气严肃:“满月,你老老实实告诉陈妈,为什么要大半夜偷吃?”
被面容严肃的陈妈抓住胳膊,语气也很严厉,满月瞬间有点吓住了,闻言立刻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没有,满月没有偷吃。”
满月一根筋不会说谎,这点陈妈心里清楚,眼下见她丝毫没有犹豫便否认了也懵了。
“不是你,那是谁偷吃的?”
满月……问谁呢,她怎么知道?
得知不是满月半夜偷吃东西的陈妈心里更憋气了,既然不是满月那就证明这府上还有人趁着乡主不在偷吃。
她又气又急,觉得这些个人简直糊涂,一点儿都不知道珍惜现在的好日子。
陈妈安抚了满月,晚上又买了两只烤的金黄流油的烤鸭,当着用饭几人的面将剩下的放进了橱柜。
这晚陈妈早早躲在了厨房,她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识好歹竟敢三番五次的偷主人家的东西。
陈妈蹲在大水缸后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正当她双脚发麻,哈欠连天以为今晚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厨房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陈妈急忙握住手边的烧火棍,暗想今日一定要给这个偷吃贼一个教训的时候,那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月光斜着照进屋里,一个骇人的影子缓缓走进陈妈的眼里。
起初陈妈以为是旺财回来了,可这会儿她的理智还没完全丢失,旺财比这个家里任何人都守规矩,偷吃压根不存在的。
而且,地上黑影那慢条斯理,气定神闲的动作也是旺财没有的。
不知何时陈妈已经用一只手牢牢捂住了口鼻。
黑狼一进门便嗅到了人类的气息,但它丝毫不在意,肉垫轻轻落在地上,迈着优雅的步伐径直走向烤鸭所在的位置。
掌握了一些技巧,打开橱柜对黑狼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瞧见今晚竟然有一只多的烤鸭,黑狼眼神一亮,舌头一卷那小半只就囫囵个被吞进了嘴里,咯吱咯吱的骨头被咀嚼的声音落在陈妈耳朵里只觉得胆寒,此刻她终于清晰的认识到深夜出现在家里的是头狼啊。
是狼啊!
瞅见一双绿油油的兽眼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身上,陈妈终于坚持不住脑袋一歪栽在地上。
已经吃完了小半只烤鸭的黑狼一愣,它还准备吃完这点和这个两脚兽打个招呼,商量看看明天能不能换个口味,每天都是烤鸭它都吃腻了,羊腿呢?剥了皮的兔子呢?都来啊,它一点不挑食的呢。
黑狼此刻还没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两脚兽都和它曾经接触过的那些一样并不害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