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老汉被这几句话怼的一张脸黑红交加,一辈子在家中作威作福惯了的老东西还想上前和人理论,被身边一起做工的邻居拉住了:“好了,别触霉头,你自己不想活也得考虑考虑家里的孩子。”
这人一边说一边摇头,要他说乡主这就是诚心要臊他们,不然好端端的建学堂就算了,为何要建宗祠,建宗祠就算了为何偏偏要建在妓馆上,还让这些个妓子来这里做工。
以后这宗祠建成了,他们子孙后辈来此处祭拜,想想真是难堪。
崔清漪才懒得考虑芦花镇百姓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瞧见出来做活的人崔清漪勉强有些满意。
人多力量大,十几二十日的功夫,芦花镇的宗祠和学堂便正式竣工了。
宗祠竣工那一日,崔清漪请张夫子写了一篇祭文,芦花镇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垂着头听夫子向上天细数芦花镇的罪孽深重,越是听这脊梁便弯的彻底。
有那年迈的老人听着听着便泪流满面,乡主这是要他们芦花镇几辈子都抬不起头啊。
可瞧着周围整齐肃立的士兵,回想起半月前的血腥一日,没人敢质疑乡主的做法。
可芦花镇宗祠建成后的仪式并没到这里就结束,几个一身布衣的姑娘们站成一排,朝着宗祠里的天地圣人像点了第一炷香。
桃枝代崔清漪主持今日的仪式,她瞧着几个身子单薄的姑娘,高声传达乡主的意思:“乡主说了,你们的这一炷香芦花镇的人没资格享受,是给圣人的。
圣人看到听到芦花镇人的罪孽,今后定会保证诸位一生顺遂。”
说完这些话,桃枝转身看向卢大。
卢大这些时日老的厉害,被家里的孙子搀着还摇摇欲坠。
乡主说了,芦花镇的人作孽,他这个里正便当着天地祖宗的面给这些个妓子奉香,代表芦花镇人认下这份罪孽,今后诚心悔改。
崔清漪在芦花镇杀人都没将卢大击倒,可此刻卢大却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体面彻彻底底丢了,非但如此,这些个妓子若是就此离开芦花镇还好,若是选择留下,芦花镇还要奉养她们终老。
卢大只觉乡主好狠,她这是杀人诛心啊。
可事到如今,他没有办法,芦花镇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乡主是他们头顶的一片天,乡主要他们认,他们便必须认。
芦花镇的宗祠里香火绵延,可人们的心里却沉重的像是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相比较,学堂那里就没什么特殊的形式,由张夫子带着学生们祭拜圣人后便正式开学了。
瞧着自家的姑娘小子跨进了学堂,男人们还因为刚刚在宗祠的事情心情沉重,女人们倒都是喜笑颜开。
有那性格外向的不禁说道:“哎呦,多少年了,咱们芦花镇也有了学堂,还是乡主有办法。”
这话一出,引来不少人的赞同。
有那如今在家里当家做主的妇人瞧着那些个蔫头耷脑的老爷们,高声道:“可不就是,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靠那些个没用的老爷们,咱们和孩子这一辈子也瞧不见人家读书人是个什么模样。
咱们以后可得看好自家的孩子 ,别好好的孩子让那些个不知好歹的给教坏了。”
这些个妇人可都是前些时日出来找活干的人,正所谓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崔清漪只需小施手段,便让这些个妇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事实上,不管男人女人,不管哪个时代,你手里握着银子就有话语权,在崔清漪手底下干活,银钱都是直接结给干活的人。
若是哪家传出因为银钱干仗的,只要你到乡主面前告状,不出几刻钟那闹事的人便会喜提劳役。
这样一来,即便是妇人也能守住自己的银子,一来二去的便有更多的人站在乡主这一边了。
崔清漪一直在分化,重组芦花镇的权力体系,只是现如今还没人能看清楚这点。
京魏近日忙的厉害,接到崔清漪的书信请他想办法帮忙运茶树苗和桑树苗回来,银子先欠着。
京魏没觉得有啥 ,他手底下的掌柜们也不觉得有啥。
反正他们东家都是乡主的人了,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而且乡主好不容易请他们东家办事,别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便是一分没有他们也得将这事儿给乡主办的漂漂亮亮的。
虽说是忙,但京魏也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崔清漪这里的动静。
瞧见她先是找了范匠人,又找了齐墨轩,最后甚至找了龚绣,就是没想起来找他这个未婚夫,京魏这心里就不大得劲儿了。
直到接到崔清漪的亲笔书信,心情这才由阴转晴,甚至颇为自得,不给银子好啊,一家人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高高兴兴出发办事去了。
芦花镇
宗祠外如今专门空出块地方,乡主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便会在这处贴告示出来。
之前做工吃到甜头的百姓们也养成了习惯,只要有告示便急忙过来看,“去山里挖树坑,一天二十文?”
小何文书负责为百姓们解惑:“是的,一天三十个树坑可得二十文工钱,超出的两个树坑便算一个铜板,想干的就在我这里报名。”
这有啥不能干的,挖几个坑一天就能挣二十文,这可比出去外面找短工挣得多。百姓们纷纷涌上去报名。
第272章 蒟蒻生了
春梅和稻香妯娌两个是最积极的。
卢六活着的时候,家里这三个女人是长工是生孩子得工具,有时候更像牲口,但唯独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家中所有的好东西和这三个女人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如今卢六死了,家里剩下的男人也尽数在服劳役,两个女人第一次用自己赚来的钱在乡主开的杂货铺里买了肉和布料。
是的,崔清漪在芦花镇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子,卖些针头线脑,米面粮油之类,能满足芦花镇人日常所需就行。
也不指望这杂货铺能赚多少银子,就是给大家准备个消费的去处,总得让赚了银子的百姓体会到消费的快乐才行啊。
卢六婶家的几个女人看着买回去的东西就觉得十分快乐,至于还在服劳役的儿子孙子,没有一个人惦念,她们家的男人都被教坏了,不值得任何人惦记。
服劳役的人也被赶去山里挖树坑,和春梅她们就隔了一道壕沟,但他们由士兵带着,别说跑到这面来找麻烦,就是挥舞锄头的动作比别人慢了那么一点,都会招来看管的鞭子。
春梅的大儿子卢石早看到了亲娘的身影,眼巴巴的希望娘能过来和自己说几句话 ,他在外外头还藏了些银子,想叫春梅去拿出来,再想个法子给他赎出去,他是真的受不了了,从小到大他还没干过这么多活呢。
可春梅愣是没往这边多瞟一眼,就像她亲儿子没在这里受苦似的。
芦花镇挖坑种树的活动进行的风风火火,几天下来,远远望去半个山头都是整整齐齐的树坑。
就在这个时候,崔清漪动身返回了东平县。
家里派人送了消息来,蒟蒻有发动的迹象。
现如今这些个百姓捆在一起在崔清漪心中的份量都比不上蒟蒻一个,加上有武校尉的人在这里看着,这些个百姓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崔清漪走的是毫无负担。
蒟蒻那里也没出什么岔子,崔清漪到家的当天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完饭蒟蒻便发动了。
虽是头胎,但蒟蒻身子康健,到了后几个月的时候又听了崔清漪和陆大夫的话没敢使劲进补又适当活动,因此生的十分顺利。
从发动到孩子呱呱坠地两个时辰,产婆抱着用红布裹着的孩子出来报喜,“恭喜,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呢。”
直到听到母子平安这四个字,崔清漪这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个时代女子生产都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刚听着屋子里蒟蒻呼痛的声音,崔清漪只觉得自己后背都窜起一层毛汗。
瞧见乔一石和乔母两人抱着大儿子也不忘关心蒟蒻,崔清漪这心里就更加满意了。
旺财和黑牙蹲在一处,探头探脑的瞧了瞧乔一石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确定没有另一个小崽子会被裹着抱出来,这才起身去到崔清漪身边。
乔一石将大儿子递到崔清漪手里,崔清漪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自己仔细瞧了瞧,在心里评价道:“嗯,鼻子和眼睛都像蒟蒻,这眉毛也像,长大了必定是个俊俏的小伙。”
随后身子放低,将孩子凑到旺财跟前给它看,旺财用自己的大鼻子轻轻拱了拱新生儿的繦褓,得到一声微弱的哼唧声,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的甩了甩。
现场没人不长眼色的去阻止崔清漪的举动,甚至乔母这个做祖母的还将自家的黑牙也推了过来,笑呵呵道:“黑牙也来看看,以后要好好保护他啊。”
……
崔清漪在家中待了两天,看蒟蒻恢复的不错便又赶回了芦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