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舍的下人第一次发现朔风不知怎么打开了铁笼上的插销逃跑的时候吓了一跳,但好在这处宅子因着要养狗外墙建的高大,下人们很快在东南角的地方堵住了扒墙的朔风。
朔风被套着脖子硬生生拽回狗舍的,为了防止它再度出逃,这一次除了笼子上的插销外,还额外多加了一条铁链。
这样任凭朔风长了一口钢牙也破不开笼子出去,许是出逃的希望渺茫,朔风气急败坏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自残,最后到了绝食的地步。
那负责喂食的下人觉得不忍心,端着食盆苦口婆心的劝:“你说你一只狗这么倔干什么,好吃好喝的又没亏待你。”
转眼间,崔清漪在京城已经待了两个月,秋风起的时候她和她的商队也该启程回家了。
安排了桃枝和阿木出门采买些京城的特产,崔清漪前几日已经和韩静宜约好要带着孩子上门拜访。
云卷小大人一般背着手检查要带去周府的礼物,半晌后指着装在袋子里的肉干问:“娘,为什么要带着旺财的肉干?”
崔清漪家里三只大狗,一只黑狼,除了日常的肉食之外,经常会定期烘烤些味道独特的肉干给几只当零嘴,时间久了云卷和云舒只要一闻味道就知道那些肉干是给狗子的。
因着要出门做客,今日桃枝特意给两个小主子梳了一模一样的花苞头,这发型还是崔清漪闲来无事给两个小家伙扎过一次,桃枝瞧着好看便仔细学了去,再经过她的巧手改良,到了两小只的头上可爱的不得了。
崔清漪说着话就想伸手摸一下,好在孩子们格外大方,不觉得娘亲弄乱了她们的发型。
“你忘了娘亲跟你说过,旺财除了黑牙和大狼小狼还有一个孩子,它就在京城,这肉干就是给它的。”
经过崔清漪的提醒,云卷恍然大悟又有一点兴奋,“云卷知道,是朔风。”
崔家的三只狗在云卷和云舒心里就和家人没有什么两样,知道这一趟不光能见到小胖子周承泽,还会见到大狼和小狼的另一个哥哥,自小便和狗崽一起打滚的姐妹俩都有些兴奋。
崔清漪同样有些激动,自打几年前周砚修回了京城,朔风也被带着一道走了,一晃也是好多年不见。
这趟来京城,即便是韩静宜没有主动上门,她也是要想办法去见见朔风的,毕竟是旺财的第一个孩子。
得知今日崔清漪带着孩子上门拜访,周砚修也待在家中没有出门,韩静宜将自己和周承泽都拾掇妥当,让丫鬟将人送到书房交给他爹,自己去后厨盯着午间的膳食,临走时捏着儿子的小胖脸叮嘱:“跟你爹说让他换件见客的衣服,不然妹妹们该笑话你了。”
周承泽牢记娘亲的叮嘱,到了书房便拉着爹爹回去换衣服。
周砚修心情十分的复杂,毕竟他还没能消化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南城先生是崔清漪这个事实。
就这样,崔清漪带着两个孩子到的时候,周家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在正厅迎客,站在人家的地盘又当着孩子的面,这一次崔清漪大大方方的和周砚修见了礼。
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彼此间那点龃龉早就被遗忘了,或许也不是被遗忘只是 彼此间又有了新的利益牵连,大家又能坐在一起安静的说话。
周砚修对上崔清漪面容严肃,但对着两个一高一矮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却丝毫摆不出什么谱来,云卷云舒自小见得人多也不怕生,三个小孩一时间竟都围在周砚修旁边不走。
周府只有周承泽一个孩子,因此没什么热闹劲,但今日多了两个孩子就无端多了许多的笑声。
用完午膳后,崔清漪在前院见到了周武,男人蓄了短须但崔清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他身边带着的大狗明显不是朔风。
周武见到崔清漪也很高兴,毕竟当年他跟着周砚修在东平县时时常在崔府打扰,如今得见故人自然高兴。
简单寒暄后崔清漪指了指下人手中捧着的包裹:“这是蒟蒻亲手做的肉干,她惦记着朔风嘱咐我来了京城一定要将这肉干带到,只是不知朔风眼下在何处?”
提起朔风周武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甚至有些心虚,毕竟他现在面对的是朔风的原主人,且上一次他见到说朔风时它看起来不太好。
但周武知道崔清漪的性子,知道对方说要见见朔风,自己越是不让见反倒越是不好,好在他也没亏待朔风就是了。
“回县主的话,朔风不久前受了伤,如今正在城外的庄子上养着,我带您过去看看。”
崔清漪没错过周武脸上的神色,她心下有些不好的猜测,但没立即表示出来,只让下人去将云卷和云舒带过来。
韩静宜在府上待的无聊也要一同去,周砚修还想着找机会和崔清漪说说南城先生的事,就这样大家一拍即合索性一同前往周武在城外的狗舍。
直到进入庄子的前一秒,崔清漪脸上尚且能维持住礼貌地微笑,可等看到笼子里血迹斑斑的朔风时,巨大的后悔和痛恨瞬间淹没了崔清漪。
朔风今日心情尤其不好,长期的失血和绝食让它早提不起一丝的力气,它似乎已经能预见自己的死亡,但它骨子里的骄傲容不得这么窝囊的死去,它执着的认为自己应该死在追逐的风里,或者死在敌人的尖牙利齿下。
就当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用身体撞翻困住自由的铁笼时,一个早就消失在狗生里的身影快速朝这处奔了过来,朔风起身的动作顿了顿,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死了,不然怎么就见到那人了呢?
周武是真的没想到他让人照顾好朔风,结果这些个下人竟然阳奉阴违,被崔清漪身边带着的侍卫挡了一下,周武没能拦住崔清漪只能大喊:“县主小心。”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又似乎在所有人意料之中,自打受伤后暴躁异常的大狗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懵瞪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崔清漪的手,片刻后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仰天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哀嚎。
云卷云舒也蹲在笼子前,云舒感性指着笼子里满身血迹的大家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朔风鼻端嗅到和崔清漪一脉相承的气息,着急的想伸爪子去安抚哭个不停的小人。
这一幕看的周武又臊又气,恨不得转身将那些个下人直接打死。
崔清漪也不招呼周武的人,身边跟着的侍卫上前一刀便劈开了锁着朔风的铁笼,崔清漪不嫌脏亲自伸手去抱脏兮兮毛发打结的大家伙,朔风一点不挣扎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哀嚎。
转身离开前,崔清漪对着一旁的周武凉凉道:“当初把它给你,是想着你必定能好好待它,必不会瞧见它年老无用就将它抛在一边,如今看来果然还是我看错了。”说罢,眼神似有若无的扫过周砚修。
一路颠簸,朔风回到了阔别半生的故乡。
朔风没想到自己狗生里还有回到亲娘身边的一天,旺财虽然嫌弃它没用弄了一身的伤回来,但在吼了几声后还是替它前前后后舔了毛发。
朔风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日亦步亦趋跟在旺财身后,只是这一次旺财再没驱赶它离开过。
几年后,年老的朔风在一个温暖的雪夜安然离世,走时身上还盖着云卷云舒亲手做的棉被。
朔风番外完~
番外 暮年旺财回忆录
我叫旺财,这是我来到崔清漪身边的第十一个年头 ,所以我今年应该是十三岁还是十四岁来着?
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在遇到她之前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记得太清楚。
崔家的这些小动物里最没存在感的当属小猫来福,它惯常神出鬼没,往往吃饱了就找个地方窝着一整天也见不到猫影。
它失踪之前,旺财是最后一个见到它的家庭成员。
那天是个很寻常的夏日午后,来福自桂花树上一觉睡醒,先是在树上呆坐了片刻,而后缓缓踱着优雅的猫步去了正房,在崔清漪怀里腻歪了片刻,就连以往并不讨它喜欢的人类幼崽也破例得到了它的亲近。
当然这个时间没有持续多久,最后扑咬了一下旺财仍旧厚实的大耳朵,老猫来福便甩着尾巴出了院子,这一走便再也没回过家。
旺财知道它去了哪里,实际上它在来福离家的那个晚上便出去看过,从那之后旺财很是消沉了些日子,后来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伤感的,毕竟不管是它还是来福在猫猫狗狗里的寿命都算是长的 。
而它也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因着年岁越大,以往靠着厚实皮毛并不将冬天的风雪放在眼中的旺财也不得不妥协,搬进了崔清漪特意为它建的暖房。
这暖房用了南边运来的琉璃,白日里在太阳照射下五彩斑斓的很是漂亮,旺财趴卧在厚厚的垫子上享受着小主人们的梳毛服务,大脑袋就搁在崔清漪腿上,感受着她轻柔的抚摸。
曾经吸引它挣脱绳索靠近的馥郁香气仍旧不变,浅浅淡淡的绕在鼻端混合着午后温暖的阳光,让记性早就不太好的旺财想起了初遇时候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