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范娘子日日送小圆到崔家，槐花巷里的人也知道了范娘子是送自家闺女来跟着人学女红的。
起初几家的妇人坐在一起唠嗑的时候还说：“这女红自家不能教，还需要专门拜个师傅？”
“就是，咱们这鞋子衣服做的也不差呀。”一个妇人朝着众人展示她给自家男人新做的鞋子。
坐在一起的妇人凑过去看了一眼纷纷点头，大家也没故意捧着她，人家这鞋确实做的好，针脚平整细密，千层底看着就软，这样的鞋子穿上肯定很舒服。
李嫂子也拿着一只鞋子纳鞋底，她的针线活一般，也就没着急说话。
等着众人欣赏完这才笑着说道：
“人家学的女红还真跟咱们学的不一样，学的是刺绣。手艺好的人，一张简简单单的绣帕就能挣上十几文，若是技艺再好些的，一架屏风，一幅山河图能赚上百两。
范家娘子既然专门让自己闺女拜了师，崔家那两位手艺只怕不会差。”
李嫂子的话说完，原本叽叽喳喳说着家长里短的妇人们安静了半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若是别人说这话她们肯定嗤之以鼻，顺便笑话一番。但李嫂子可是秀才的闺女，秀才老爷那可是有朝廷俸米拿的。
就算是之后落魄了，但那也肯定比她们这些普通出身的人见过的世面多。
坐在李嫂子旁边的妇人抿了抿线头，压低声音：“我觉得李嫂子说的对，之前我在街上就看着崔家那两个进了锦绣坊，出来的时候还是锦绣坊那个女掌柜亲自送出来的。”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锅了。
“她们真能绣帕子卖钱？”
有那之前进过锦绣坊的妇人惊叹道：“那锦绣坊的女掌柜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还会亲自送人出门？”
锦绣坊开在东平县也有几年时间，但这些妇人平日里买布料可不会去锦绣坊。
一来是锦绣坊里都是上好的料子，她们买来没用不说也买不起；二来就像这人说的，锦绣坊的女掌柜眼睛长在头顶上，压根懒得做她们的生意。
之前出声的妇人说：“我没看错，那女掌柜不仅亲自送她们出门，那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现场的氛围再一次变得安静，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都闪过一个念头，‘明明大家都是人，怎么人家就能活的那么容易。’
这一场午后闲话因着崔家的八卦没过多久就散了，李家嫂子出门时看着崔家的方向，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的闺女今年也九岁了，针线活也做的不错。
.......
十二月
因着天气越发的冷，蒟蒻便让范娘子隔两日下午再送小圆过来。
这一日，齐墨轩罕见的跟着娘俩一起来了。
他给崔清漪带来了一个消息：“七星书斋的掌柜想和我们合作，将青天记放在清河城的书斋去销售，我来是想问问你怎么看。”
听闻这个消息崔清漪也有些诧异，她确实没想到七星书斋的赵掌柜竟然会主动找他们合作，明明前些时日青天记中册上架的时候，赵掌柜看着墨香斋还恨得咬牙。
“是出什么事情了，他怎么会想着要和我们合作？”崔清漪问。
说起这事儿齐墨轩便有些得意的笑了笑：“说出来你肯定想不到，前些天咱们本地的父母官周县令亲自来了墨香斋，问起南城先生。”
说到这里，齐墨轩停顿了一下：“周县令提出想要认识南城先生，我自作主张替你拒绝了。”
崔清漪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关于这点她和齐墨轩合作之前就说明白了，她在墨香斋的身份就只能是南城先生，也没有想法去结识权贵。
看到崔清漪毫不在意的模样，齐墨轩松了口气，说实话虽然之前两人早有约定，但那是周县令是本地的父母官，他还真怕崔清漪有点别的想法。
但两人合作了这么长时间，齐墨轩对崔清漪也有了些了解，知道她说不在意那就是真的不在意，当下松了口气接着道：
“不光是周县令，东山学院的几位夫子也结伴到了墨香斋，专为青天记而来，青天记的名声算是在东平县打出去了。”
虽然不是他写的书，但是是在他的墨香斋销售，是他慧眼识珠才发现了南城先生这个人才，齐墨轩说起这些时一脸的与有荣焉。
“七星书斋的掌柜估计是看到了青天记的潜力，这才想和我们合作。他负责将青天记在别处的七星书斋销售，届时给我们分成。
我的意思是答应他，毕竟我如今还没有那个实力将墨香斋开到别处去，能让青天记走出去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收入，这生意我觉得可以做，崔姑娘觉得呢？”
第50章 第一场大雪
“我也觉得可行。”崔清漪毫不犹豫。
这是件绝对的好事！齐墨轩说的没错，凭藉他目前的能力，确实没可能将生意做到府城去。
但七星书斋就是府城来的，且北家行商多年这件事对他们来讲轻而易举。
听崔清漪没有意见，齐墨轩心里便有了底：“那我便请县衙的书吏做见证，尽快和七星书斋将这件事儿确定下来。”
崔清漪没有异议，反正这些事情她不需要出面，自然是交给齐墨轩全权负责。
七星书斋内，赵掌柜也在焦急的等着齐墨轩回信。
马上就是大晋的新年，若是他能赶在过年前拿到青天记的销售权，凭藉青天记的实力想必能在大爷面前露脸，届时就算不能一下子调到府城做掌柜，但只要大爷记得他这个人，那他便有的是机会。
赵掌柜这一等就又是五天，齐墨轩是故意多拖了几天才去找赵掌柜的。
他不是个没心眼的，也是害怕姓赵的不做人，顺藤摸瓜找到崔清漪的住处，推断出崔清漪就是南城先生。
虽然写出青天记的人是个女人这件事在一般人看来有些不可置信，但大家面对面别了这么久的苗头，齐墨轩也发现了这七星书斋的人脑子和别人不太一样，不可同日而语。
赵掌柜裹着厚厚的袄子，终于在舌头上冒出第二块溃疡的时候等到了齐墨轩。
“哎呀呀呀齐掌柜，可是南城先生回信了？”
之前齐墨轩就是用要写信跟南城先生商量的幌子拖了这几日，一上门赵掌柜就以为是南城先生回信了。
做戏做全套，齐墨轩也顺着他的话说：“是，南城先生回信让齐某自行处理，我打算答应赵掌柜的合作。
而且今后若是南城先生有新的著作，我也可以和赵掌柜继续合作，就是不知道赵掌柜准备分给我们几成？”
赵掌柜眼前一亮，他探身问道：“齐掌柜这话可当真，你能保证南城先生的书今后还是在你这里？”
齐墨轩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管今后怎么样，至少这几年之内他和崔清漪的合作关系不会有什么变化。
赵掌柜拍了拍手：“既然齐掌柜这么痛快，赵某自然以诚相待。我做主给你们五成分成，你和南城先生拿利润的五成，我们七星书斋占五成可行？”
赵掌柜一张口就说出了齐墨轩的心理价位，他起初就是这么计划的。
而且对于七星书斋来讲单独占五成也没有占多少便宜，毕竟负责销售就意味着要承担书籍的印刷，其中笔墨纸砚的花费也不少。
“好，那便按照赵掌柜说的，我们五五分成。”
“好好，齐掌柜魄力非凡。”
七星书斋和墨香斋的合作就这么定了下来，崔清漪也收到了齐墨轩送来的契书，和七星书斋的合作中，崔清漪作为原作者会得到三成的利润。
崔清漪没什么不满意的，七星书斋遍布清河城，一月三成利比的上墨香斋半年的利润，她赚大了好吗。
看着崔清漪手中的契书，蒟蒻由衷的感叹：“姑娘，你真厉害。”
崔清漪将契书收好看向蒟蒻：“你如今都是做师傅的人了，收了那么个贴心的小徒弟，心里美不美。”
被崔清漪打趣蒟蒻哈哈一笑：“姑娘莫不是酸了，若是酸了就让小圆也叫你师傅。”
蒟蒻起初对做师傅收徒弟这件事没多少想法，可真多了小圆这么个小姑娘跟在身边，一日一日的她倒真觉出了几分做师傅的乐趣。
小圆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对于学习刺绣这件事也十分的认真。但是比起这些更让蒟蒻喜欢的是这姑娘心地善良懂得感恩，是真的拿她当做亲人看待。
从小了来讲，但凡齐家做了 什么新鲜的吃食，她都惦记着要给师傅带上一份；刺绣累了，也挥舞着小拳头给师傅捶背按摩；若是留在崔家用饭，小姑娘也绝不肯自己坐在炕上，而是跟在蒟蒻身后忙来忙去。
虽说范娘子肯定会在背后教导，但小圆这份心性就十分难得了。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人与人之间，本该如此。
等着进入十二月，东平县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