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城
陈家内宅。
林莺左等右等也不见陈临安过来,她烦躁的将手中的玉梳扔在梳妆台上,“少爷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丫鬟低眉顺眼,“奴婢也不知道,少爷在前院奴婢们也见不到人。”
林莺本就烦躁,一听这话怒火更盛,转身就一个巴掌甩在丫鬟脸上,怒斥道:“一群没用的东西,本夫人养你们有什么用。”
小丫头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有些瘦小,被甩了一巴掌就跌在了地上,捂着脸想哭又不敢哭,只发出些控制不住的呜咽声。
正在这时,门帘被掀起一个桃红色的身影快速走了进来,正是林莺的贴身丫鬟兰草。
“姑娘这是干什么,何必跟一个小丫头置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当。”
兰草伸手搀着林莺坐下,拿起玉梳替她梳发,眼神示意小丫头快出去。
打了人林莺肚子里的邪火散了不少,这会儿满腹的委屈涌了上来,她捂住脸哭:“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表哥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进我的屋子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厌弃我。”
兰草温柔的拍了拍林莺的肩膀,温声劝解:“少爷是忙着温习功课,左右他没来您这儿,也没去别处不是。
您有夫人做靠山什么都不用怕的,等着以后生了儿子您的地位就更稳了。”
说起夫人林莺就更委屈了,以前她没嫁给表哥的时候,姑母对她是一等一的好,可现在呢?
表哥不理她,她想去找姑母做主却被姑母训了一顿,说她不懂得体谅夫君,作为大家夫人不该成日里只想着和夫君玩闹,要学着稳重些。
林莺只觉得自己冤枉极了,她哪就只想着拉着表哥胡闹了。
是姑母总说让她尽快怀个孩子,可表哥都不来她屋里,她怎么怀?
她进门快四个月肚子里还没什么动静,陈家那些原先跟着她编排崔氏生不出孩子的现在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可半表哥不来她屋里这事儿,她怎么跟别人说。
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前院
陈临安一人自斟自饮,小厮伺候在一边欲言又止。
后院少夫人那里的人来了一遍又一遍,少爷见也不见,等着过后少夫人又要来找他一个小厮的麻烦了。
可少爷这个样子他也不敢说什么,万一撒起酒疯最后倒楣的还是他。
小厮暗自在心里嘀咕,他觉得自家少爷真是奇怪,以前崔氏少夫人在的时候,心心念念着林家的表妹,处处给少夫人找不痛快。
如今终于将崔家少夫人赶走迎娶了林家的,本该是得偿所愿了吧。可这还没半年呢,他家少爷就又开始惦记起被休的崔氏来了。
小厮说不好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只觉得他家少爷真是贪心。
陈临安一杯接一杯的酒灌下去,他记得今日是崔氏的生辰,想着从临水传回来的消息心里只觉得烦躁。
他从不知道崔氏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和崔家脱离了关系,如今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过得怎样凄惨。
他本想派人去寻一寻崔氏,可就连崔家的人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他只要是想想崔氏有可能会过得不好,或者因为生活不好过就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他心里就难受。
这种事情他又不能和别人讲,只能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喝闷酒,喝多了就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第54章 束脩
陈临安自觉自己事情办的低调,可他院子里的事情哪里瞒的过陈母。
打陈临安派人往临水去的时候陈母这里就得了消息,如今陈临安日日神伤,陈母又怎么可能猜不到为什么。
但这事儿要是搁在别人身上,陈母肯定嗤之以鼻,觉得这男人真是贱既要又要,但是这人换成了自己的宝贝儿子陈临安,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陈母先是摔碎了一套自己素日里最喜欢的茶盏,骂了几句崔氏真是个狐媚子明明人都被休了还招惹她的儿子。
骂够了崔氏又开始骂林莺:“她原先的机灵劲儿哪去了,之前不是勾着临安一颗心都落在她身上,这才过了多久就不行了?”
这话别说身边的丫鬟,就是一直伺候她的林嬷嬷也不敢搭茬,怎么说林莺也是林家的小姐,是夫人的亲侄女。
夫人作为长辈还是少夫人的亲姑姑,虽然话不好听但是说了也就说了。可她们这些做奴才要是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那就是活够了。
林嬷嬷斟酌着回话:“少夫人年纪还小,还得夫人您多提点。”
顺手将温度正好的茶水递了过去 ,陈母就着林嬷嬷的手喝了口热茶,怒火稍稍平复了些。
“哼,我提点的还不够,若不是我纵着她,她能把崔氏赶走?现在能成了陈家的少夫人。”
林嬷嬷不搭话了,崔氏在的时候她劝不住夫人,本以为换了莺小姐做这个少夫人,这个家里就平静下来了,可现在看在夫人心里少爷就是那天上的仙君,怕是除了那皇家的公主郡主谁也配不上。
“罢了都是一群不省心的,你去跟林莺说让她多哄哄临安,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林嬷嬷笑着应声:“哎,老奴待会儿就去,咱们少爷一表人才将来的孩子必定也和仙童似的。”
伺候了多年的人,知道说什么话主子爱听。
到了晚间,喝了个烂醉的陈临安被几个小厮搀扶着送回了林莺的院子。
林嬷嬷看着丫鬟们搀扶着陈临安去洗漱,叫住了也想跟着去的林莺,“少夫人留步,老奴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林莺有些不情愿,表哥醉成那样她不进去看着万一那些丫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乱来怎么办。
但她也不敢拂林嬷嬷的面子:“嬷嬷您有话尽管说。”
林嬷嬷作为林家来的老人,对自小长大的主家自然感情深厚,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为了林家好。
“莺小姐,老奴也是看着您长大的,今儿就舔着脸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在陈家您不再是夫人娘家的娇客,是这家的少夫人。做人媳妇和做人侄女哪里能一样,想在这大宅子里活的滋润就得自己立起来。
从前崔氏不得夫人和少爷喜欢,在这宅子里过得什么日子您也看见了,那会子夫人和少爷都护着您,由着您给崔氏找不痛快。
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自然乐的看咱们大房闹起来。
可现在这府里可没有崔氏了,那其他人等着看谁的热闹您不会不知道。不管怎么样您这里不该只想着和少爷闹别扭,抓紧时间生个孩子才是最最要紧的。”
林莺薄薄的红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有些不服,对着姑母她不好说,对这个下人她还的忍着吗?
“那是我不想生吗,表哥一个月都不来我屋子几回,我自己一个人怎么生?”
她这话一出,林嬷嬷只感觉眼前一黑。
明明之前看着挺机灵一姑娘,怎么现在看着这么蠢。
她说这话的重点这么多,她怎么就唯独听到了生孩子这一样。
不错,生孩子也很重要,但林莺进门也才不到半年生孩子这事儿也没那么紧急。她说这话的意思明明也是想着提点林莺不能再仗着自己是夫人亲侄女的身份胡闹,她要将夫人当做婆婆,把少爷当做的她的丈夫。
不要动不动就一口一个姑母,一口一个表哥,显摆谁不知道她是怎么嫁进这家里来的。
可显然这人的重点完全偏了,林嬷嬷暗自运了运气,决定顺其自然算了。
等着林嬷嬷走了,陈临安这里也收拾好被妥善安置在了床上,林莺摒退下人也躺上了床。
试探着摸了摸身边人,对方瞬间咕哝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林莺默默咬着被角掉了半夜的泪暂且不提。
崔清漪这里因着前晚哭的累了,第二日自然而然起的晚。
许是借着酒劲儿狠狠哭了一场,一觉醒来的崔清漪只觉得神清气爽,胸口横梗了十几年的一口郁气好像彻底散了个干净。
她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她来到这个陌生朝代变成一个婴儿的时候,率先占据她心里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慌。
等着好不容易从周围人的闲话中搞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朝代,而她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族,她心底依旧没有多少安稳的感觉。
她不是真正懵懂无知的幼儿,自然能看清楚袁氏眼底的怨愤和不甘,陌生的封建朝代和并不喜欢她的亲娘,对崔清漪来讲可以算的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崩开局。
以往看过的穿越小说并不能提供给她多少生存经验,崔清漪只悲催的意识到她于这个时代而言是个异类,还是个十分弱小的异类。
害怕被袁氏当做祸害处理掉,崔清漪从婴儿时期就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古人,她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坚持了整整二十年,如今总算能张大口自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