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房就用来做接待来访人员的地方,两边的正房偏房,耳房,后罩房都改成了一间间教室。
教室里分别放着四五张绣架,崔清漪想着女学刚开始来报名的人可能不会很多,所以准备的教学用具也不多。
不过五间教室加起来也有二十来个位置了。
崔清漪计划着按照年龄和基础分为甲乙丙丁戊班,等着系统的教一段时间再根据每个人的学习进度重新调整。
人员有限,崔清漪亲自坐在厅房里接待来谘询的客户。
这种感觉很像是后世的培训班,崔清漪是招生主任。
“姑娘,这个叫双面绣的真的谁都能学,俺家孩子也能学?”
妇人脸色黑红,明显是干辛苦活的。她搓着手,看着面前衣着鲜亮,一双眼又黑又亮的姑娘感觉分外局促。
崔清漪:“当然可以,我们崔氏女学本就是面向所有女子招生的。
不仅是年纪小的姑娘,即便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娘愿意也可以来报名。”
崔清漪话音一落,旁边立刻响起了一个惊喜的声音:
“真的,我们也可以。”
这是个二十来岁做妇人打扮的女子,她是刚刚被崔氏女学开业的炮仗声吸引来的。
一到衙后巷就看到了一幅幅美轮美奂的绣品,那是她长这么大见到最美的东西。
崔清漪依旧态度温和:“当然,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开始。”
崔氏女学开业当天收到的第一个学生是锦绣坊女掌柜带来的,说是她的外甥女,小姑娘看着有些怯懦,被小姨母带着来全程没说一句话。
不过崔清漪观察到,小姑娘眼神时不时落在大厅外的绣品上,她应该是很喜欢。
有了人开头,陆陆续续也有三四个妇人给自家姑娘报了名,都是七八岁的小女孩。
虽然人不多,但是崔清漪和蒟蒻也很满足。千里长城也是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更何况她们这小小的女学。
一路之隔的县衙近日气氛有些紧张,盖因周砚修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班底,竟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悄和京城搭上了关系。
虽是没做什么害人的事,无非就是和那府里的人说些他的日常起居。
但他几年前就明言要和京城切割,没想到身边的人竟做出这样的事。
这让一向自觉运筹帷幄的周砚修心中很不是滋味,大概他真的和明氏说的一样,在公务上他有些本事,可于私于内他就是个糊涂蛋。
今日县衙公休,一夜睁眼到天亮的周砚修好不容易迷糊过去,就被一阵劈里啪啦的炮仗声吵醒了。
周砚修闭了闭眼朝着外头喊到:“周文,外面怎么回事。”
听到大人的声音,周文推开门进来,声音不高不低:“大爷,是衙后巷有人开了家女学,专门教女子学刺绣的,今日正好开业才放炮仗。
您忍忍,我估计这炮仗声儿一会儿就停了。”
周砚修在东平县几年,一直都是励精图治,从不会仗着自己县令的身份鱼肉乡里,所以周文也没说出去让人家别放炮仗。
周砚修声音低沉:“女学?”
听到县令的声音,周文脸颊肉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就是女学,那女师傅似乎很厉害。
那个什么双面绣的便是在京城也没见过。”
床幔后没了声音,知道大爷不会再有交代,周文也没多待,转身走了出去。
等着出了院子才轻轻叹息一声,“夫人走了都有五六年了,没想到大爷还时不时惦记着。”
屋里周砚修只觉得脑袋更疼,女学两个字勾起了他脑中一些关于明氏的记忆。
刚成婚时,明氏说她小时候跟着家人出门,路途中见到有女子开门授课,当时她很是震惊又觉得羡慕,自此心中种下了开办一间女学的种子。
可后来,明媚如夏日骄阳的女子囿于后宅枯萎凋零,他已经多年未曾听过女学这个词了。
没想到今日竟在小小的东平县遇见。
若是明氏在,他也可以带明氏去看看。她不能亲自做这件事,但看到有人做了这件事想必也会高兴。
……
早晨开业结束,下午又来了几个谘询的,但基本都是一听说一年要交十两银子的束脩便打了退堂鼓。
还有人边走边嘀咕,“不就是个教针线的凭什么收这么多银子。”
崔清漪听到了,但她表示毫不在意。
崔氏女学的大门一直开到了下午酉时,这是崔清漪订好的每日女学散学的时间。
第64章 莫名其妙的人
可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回家,一个身影便急匆匆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崔清漪定睛一瞧,是今日进来询问的那个二十来岁的妇人。
陈迎春揣着十两银,心里又是焦急又是兴奋。
这是她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做这样大胆的决定,怀里揣着自己从十八岁成婚到现在攒下的十两银,她心里像是燃着一把火,她要学刺绣,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她一定要去崔氏女学。
看到人来,崔清漪示意蒟蒻停下动作等一等。
比起还有母亲庇护的小姑娘,这样已经成婚还可能已经生子的姑娘能跨出这一步更让人动容。
呼~
看到女学的大门还没关,陈迎春停下脚步深深呼了口气,而后伸手理了理身前的衣摆。
面对着女学的匾额,陈迎春神色郑重。
“崔先生,我来报名。”
……
陈迎春成了崔氏女学最大的学生,被分到了甲班。
七个小姑娘外加一个陈迎春分成了三个班。
齐圆和李苗都在甲班,剩余的都分到了丙班。
七八岁的女孩子才刚刚开始拿针线,还得慢慢教,分班太靠前容易拖慢齐圆她们的进度。
等着将开课前的硬体准备全部完成,崔清漪又带着蒟蒻开始拟订女学的规章制度和课业内容。
蒟蒻听的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她虽然已经有了教学生的经验,但这是女学啊,突然要面对这么多学生,蒟蒻想想都觉得有些胆突,好在还有姑娘在。
看着崔清漪好像压根不用思考脑子里就能有条条框框蹦出来,蒟蒻佩服的眼睛放光。
呜呜呜~她家姑娘可真厉害,怎么什么都懂呢。
崔~巨人肩膀~清漪……
现在学生不多,加上甲班的齐圆和李苗都是正儿八经拜了蒟蒻做师傅的,所以两个班都由蒟蒻负责授课。
若是可以崔清漪也不打算自己去教,她琢磨着女学里若是只教刺绣难免有些单调,或许她可以琢磨着给女学里添上点别的东西。
当然这都是后话。
等忙完这些事,趁着时间还早崔清漪和蒟蒻泡了壶茶坐在女学院中的石桌前聊天。
蒟蒻看着经过仔细布置,认真打扫变得宽敞明亮的屋子,感慨到:
“姑娘,明明才过了不到一年,我怎么觉着跟活了好几年一样。”
不说蒟蒻,崔清漪也有这种感觉。
“如今再不用每日困在方寸庭院,睁着眼睛盼天黑,日子自然就快了。”
蒟蒻认同的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自打来了东平县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她做的很开心很快乐,所以从没觉得日子难挨。
也只有过了这样的日子,她才惊觉以前她和姑娘真是那笼中鸟。
崔清漪指着院子一角:“等闲了在那处砌些砖头,我们在里面种点花草,学生们下课了也能看看漂亮景色,缓缓眼睛。
改日将旺财也带过来,让它认认门。”
蒟蒻刚想说种些什么花草,听到旺财的名字就控制不住的嘟了嘟嘴。
“那馋狗胆小的要死,我看它也就是窝里横。”
听她这话,崔清漪直接笑出了眼泪。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一人一狗天天互相使心眼儿。
刚开始蒟蒻看旺财和崔清漪互动很是眼热,自己准备了不少大骨头准备收买这条双标狗。
可这狗子心眼多的很,从蒟蒻手里骗吃骗喝,到了该它配合的时候就夹着尾巴跑远远的。
气的蒟蒻拎着棍子想要好好教育教育它,做狗不能这么言而无信。
后来还是崔清漪发现,旺财好像每次都故意逗蒟蒻玩,蒟蒻追它就跑,不追它还故意晃着尾巴跑去人家面前挑衅,给蒟蒻气个半死。
这么明显蒟蒻慢慢也回过味儿来了,但大抵是被狗子戏耍有些丢人,蒟蒻开始不遗余力的在崔清漪面前诋毁大黑狗。
一人一狗在崔清漪看来都幼稚的可怕。
“它胆子可不小,就是太聪明了。”崔清漪寻思着弄条绳子做个牵引绳慢慢带着旺财出门。
旺财听话战斗力还强,而且这半年骨架又长开了些看着很唬人。这么好的保镖苗子就扔在家里岂不是太浪费了。
听到崔清漪为大黑狗说话,蒟蒻心里瞬间吃味,她再也不是姑娘最喜欢的了,可恶的大胖狗晚上必须没收它的大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