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蓬莱老人神情震惊了：“只有二十四岁？”
“不过这二十四个年头，我亦学到了很多东西。”夜挽澜微笑，“但天道终归是天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唉……”蓬莱老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没想到公主殿下在另一个世界，也早早夭折，天妒英才啊！”
夜挽澜神色淡淡，并未言语。
“时间不多，公主殿下，请您听我说。”蓬莱老人的神色微微一肃，“您走后，陛下和燕王大人多次想要召回您的灵魂，可却无能为力。”
夜挽澜眼神一暗，轻轻颔首。
这一切，她已在旧时的画面中看过了。
“那日，燕王大人留下了他和陛下的心头血。”蓬莱老人缓缓道，“老夫也在想，公主殿下的灵魂到底去了何处，于是在接下来有限的几年内，以心头血为媒介，终于追踪到了公主殿下的去处。”
夜挽澜的神色大震。
到了蓬莱老人这个层次，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大限了。
“老夫已知晓，公主殿下一定会回到神州，只是不知何时会回来。”蓬莱老人笑开，“老夫将此事告知燕王殿下后，他便让我将一封信和曳影剑交给公主殿下。”
“曳影剑？”夜挽澜的眉梢一动，“曳影剑原是被王兄拿了去？”
曳影剑是她的师傅前任剑圣谢乐游为她量身定制的剑，这是一把双剑。
她虽无法修炼内力，但曳影双剑配合她的轻功，亦有着不低的攻击力。
但是这一点，几乎没有人知道。
因为往往在她被追杀、陷入绝境的时候，鹤迦总是会准时地挡在她的面前。
谢乐游传她剑术，让她强身健体，也是她的恩师。
夜挽澜的确不知道她死后的事情，她也曾按照记忆里的几个地方前去寻找曳影双剑，但都无功而返。
没想到，竟然是被鹤迦提前给了蓬莱老人。
“燕王大人说，他怕这般重要的兵器会落于贼人之手。”蓬莱老人又道，“所以必须要进行封印，除了公主殿下，无人能够使用。”
鹤迦并不知道永宁公主何时会回到神州。
他在时，他可以护她、护她的东西周全。
可倘若他不在，等到百年之后，又当如何？
夜挽澜眨了眨眼，又有晶莹沾染在了睫羽上，她笑了笑：“王兄总是会为我考虑太多。”
“公主殿下和燕王大人的情谊，老夫敬佩。”蓬莱老人也忍不住感叹一声，“燕王大人还让我告诉您——”
这个时候，蓬莱老人的面容变了，竟是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位年轻男人。
剑眉星目，五官深邃，唇形凉薄，眼神凌厉。
夜挽澜的心口骤然缩紧。
如此一张熟悉的脸，她又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张脸是鹤迦的，声音也是。
“小澜，哥哥不希望你的来生还要背负皇族的责任，如果可以，哥哥希望你快快乐乐地做自己，平凡而又普通地活过一生，也是极好的。”
哥哥……
这个久远的词，又将夜挽澜拉入了回忆之中。
流落在宫外的那段时间，他们隐姓埋名，四处奔波，她便一直叫鹤迦哥哥。
等回到宫中，两人也各司其职，她便称他为王兄。
“只是恐怕……哥哥的这个想法很难实现，小澜，你注定是不平凡的，父皇说过，你的未来注定是孤独的，因为最强者，只有一个。”
“哥哥想，即便在另外一个世界，你也是强者，又怎甘掩盖住自己的光辉？那么，就按照你心中所想去做。”
夜挽澜怔怔地看着这张脸。
即便是幻化出来的，可她也感受到了来自于血脉中的情感涌动。
鹤迦了解她，却又心疼她。
“只要是你做的事情，那就是对的，不必为过去的事情困扰，你的人生，要一直向前看，或许终有一天，哥哥会和你再见面的。”
“到那个时候，哥哥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声音到此结束，夜挽澜面前的这张脸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随后化为了光芒点点，星辰万千。
夜挽澜猛地抬头，脸上又有泪水滑落：“王兄，不！”
她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只触碰到了一团空气。
“时间到了，公主殿下！”光芒中，蓬莱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曳影剑就在山颠，用您的鲜血即可开启阵法，取得兵器——”
“未来或有大劫，老夫已无力得见，神州大陆，就拜托您了！”
第677章 曳影双剑！【1更】
这一刻，似乎整个蓬莱神山都回荡着这一句话，天地、日月、花草、树木……
——神州的未来，就拜托殿下了
夜挽澜的耳边仿佛有无数青铜钟齐齐震响，无数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
她当然知道，这很简单的一句话到底寄托了多少人的希望。
而她，也绝不能辜负他们的希望。
即便此去，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光芒散去之后，夜挽澜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小挽……”
“小挽？小挽！”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向来清冷的声线带着焦急和惶然，其间还夹杂着浓浓的担心。
这个称谓，也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夜挽澜睁开双眼，视线恢复了清明。
她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漂亮至极的凤眼。
往日里，这双眼睛总是平静幽深如寒潭，深不可测，令人难以辨别他眸底的情绪。
可此刻，他所有的情绪表露无遗。
只要是人，那么一定会有情绪，只是不是谁都能够看到。
“听听？”夜挽澜按着头，缓缓吐气，“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见她醒来，晏听风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戾色也慢慢褪去，他顿了顿，道：“你方才……忽然晕倒，我怎么都无法唤醒你，所以我……”
他们原本正在朝着山上走去。
这一条路，晏听风也走过多次，他知道什么地方会有什么阵法，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幻术是最基础的蓬莱术法，但是这里绝对没有能够让他都发现不了的幻术，即便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实力甚至无法发挥出巅峰时的百分之一。
夜挽澜就像是被迷了心智，灵魂不知被什么东西攫取住了。
他以北溟术法唤她，竟依然无法起到半点作用。
这个世界上，的确少有能让昔日的武林至尊也恐慌的事情。
可哪怕是夜挽澜受一点皮外伤，从小到大没有体会过爱与被爱的神霄楼主的情绪都会开始翻涌。
“我方才，听到这山中，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夜挽澜隐去了永宁公主和燕王那一段，“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个老人。”
晏听风眼眸微微一眯：“老人？”
夜挽澜嗯了一声，随后将蓬莱老人的样貌和穿着描述了一遍。
只是听了一句，晏听风便已经辨别出来了——
蓬莱老人！
难怪，连他也竟然未曾觉察到这里有别的幻术。
蓬莱老人、药谷老人和第一代剑圣，乃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这三位都可以说是开山鼻祖，地位和实力都极高。
蓬莱老人乃是蓬莱圣女月筝的尊师，他还在世的时候，月筝也十分放心地闭关。
只是就在永宁公主去后的四年，蓬莱老人羽化了。
这也让蓬莱山更加封闭，与世隔绝。
“他说，曳影剑在山顶，为了防止有心之人拿到，所以下了封印。”夜挽澜笑了笑道，“但他说，神州的未来需要我们去撑起来，所以便将曳影剑交给了我。”
晏听风的眼神一变：“永宁公主的兵器？”
他当然知道曳影剑。
江湖一直有曳影剑的传言，但从未有曳影剑的影子。
有人曾给他递来了情报，因此他知道曳影双剑乃是谢乐游打造而成，赠予永宁公主防身用的。
项家也一直在找曳影双剑，只不过三百年了，一直从未找到过。
谁能想到，曳影双剑竟然会在蓬莱山巅？
“史书上未曾记载过这一兵器，但项家的书籍上有。”夜挽澜颔首，“听听不必担心，我虽陷入了幻术，此幻术却对我有益无害，我们现在先上山，看看曳影双剑的位置。”
晏听风这才点头：“好，这条路估计阵法颇多，我们要小心。”
“我先开路。”夜挽澜抬起头，“你在我身后。”
这五个字，让晏听风一怔。
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他从未听过有谁对他说这样的话。
武林至尊，江湖第一人，向来都是他让其他人在他身后。
谁又敢说，要护着他？
可夜挽澜说了。
不得不承认，这样被护着的感觉也十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