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林梵音神色微微一动，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你的目标没错，但你的道错了。”
林白薇茫然地看着她：“我的道？”
她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里，鲜血流下。
“我们天音坊是守护。”林梵音缓缓道，“白薇，这两个字，你全然忘记了么？”
天音坊最开始的确只是一个乐坊，收留的是无家可归的女子。
后祖师爷创造了天音乐法，让这些女子们有了自保甚至迎战的能力。
但祖师爷有祖训，天音乐者——
盛世抚琴奏乐，乱世拔剑杀敌。
她们，是凤元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掌门，我没有错！”林白薇咬着牙，“今天就算你回来了，我也要证明，我没错！”
她不仅仅是为了林家，更是为了神州，还是为了整个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她即便杀了再多的人，她又有什么错？
这些人都统统该死！
林白薇的眼中泛起了不正常的血红之色，她的身上也有道道黑气升起。
某种力量正在蚕食着她的身体，使得她的气息节节攀升。
林梵音的神情大变：“白薇，快停下，守住心神，你入魔了！”
然而，林白薇本就因为身份被戳破，夜挽澜又拿出了两大古琴，再加上林梵音的出现让她心神大受打击，根本无法稳住。
“掌门……”林白薇用十分死寂的眼神看着她，声音很轻，“事到如今，我早已回不了头了。”
“白薇！”林梵音失声，就看到黑红色的纹络已经爬满了林白薇的身躯。
“掌门，你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不断地找林家的天才，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活了三百多年，我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林白薇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她的声音猛地拔高，“我没错！我不认！”
她没有错，她是对的！
拦她路的人，就算是林梵音，也要死！
遭了……
林梵音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这种入魔程度，也只有昔年前任武林盟主鬼青才有。
而当时六大门派连手，也都没能成功地杀了他。
一旦林白薇彻底入魔，那么……
“梵音，不要心急。”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曾经告诉我，心急没有用。”
听到这句话，林梵音猛地回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夜挽澜：“你、你是……”
这句话……这句话她对很多人说过，说的最多的就是谢临渊。
“梵音，助我。”夜挽澜并没有多加解释，而是盘腿坐下，“三把古琴的力量，我都需要。”
两只手分别放在了枯木龙吟琴和太古遗音琴上。
泠泠琴音流淌，空间震动。
“嗡嗡嗡！”
天音乐法第八重——
长歌荡、八、荒！
第77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更】
天音乐者，弦动五音，鬼神皆惊！
这一招长歌荡八荒，合攻击与治疗为一体的技能。
三百年前，天音坊大师姐林晚辞以及其他两位师姐合力才施展了这一招，使得己方伤员快速恢复，又能大创敌方。
而如今，夜挽澜借助林梵音刚刚回归的力量，一人御三琴，再现了“长歌荡八荒”这一群攻技能！
林白薇猛然抬头，脸上也被黑色的纹络所覆盖。
可这一刻，她的瞳孔亮得惊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希世珍宝。
风卷云动，雷鸣过耳。
音波化为利刃卷地而起，汇聚成了一股庞大的龙卷风。
林白薇缓缓地站了起来，竟是朝着力量磅礴的中心走去。
“唰——轰！”
林白薇的身体被命中，她仰天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噗——”
“白薇！”林梵音失声，“快躲开！”
但林白薇没有躲开，反而站在原地，任由这些音波攻击穿透她的身体。
只是片刻的功夫，她的身上已然是一片鲜血淋漓。
以林白薇的功力，走火入魔后会成倍的暴涨，不亚于昔年的武林盟主鬼青。
何况她本就精通天音乐法，她又怎么可能无法抵挡“长歌荡八荒”这一招？
是她放弃了抵挡，选择让琴音压制连她自己的都控制不住的魔性。
“好一个长歌荡八荒，好一个天音乐法第八重。”沐浴在一片白光中，林白薇大笑了起来，像是一个疯子，“好啊，真是……太好了！”
“嘭！”
最后一道音波入体，她又吐出了一口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可临在即将倒地的时候，她成功地用四肢撑住了。
“白薇！”林梵音飞快上前，怒声道，“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
林白薇做错了事，她知道。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她也知道。
可……
“有着‘智慧天使之名’的诃息让我找到永宁公主，交给他们。”林白薇双手撑在地上，身子不断地颤抖着，“通天塔确认了永宁公主还活着的消息，我问诃息因何确认，她说，是通天塔主看见了曳影剑留下的伤口，因此判断永宁公主一定还在。”
夜挽澜的神色微微一变。
永宁公主那一世，她鲜少会动用曳影剑，曳影剑留下的伤口的确十分特殊，但也只有见过的人才会知道。
如此说来，通天塔主岂不是她的“故人”？
林梵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诃息说，只有杀掉永宁公主，我才有可能完成我的大业。”林白薇费力地抬起头，惨笑出声，“掌门，你知道么，我答应她了，我答应她了啊！”
在她选择答应诃息连手除掉永宁公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只能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林梵音深吸了一口气：“白薇，你——”
“掌门！”林白薇忽而厉声道，“你明知道今日若非我落败，我是不会放弃的！连你我也要杀！没有什么林白薇了，我是林十鸢！”
心底深处，她仍然不想让林白薇这个名字被玷污。
这毕竟……是林梵音给她取的姓名，她只想让这个名字永远是正道一方。
夜挽澜看着她：“是，没有林白薇，只有林十鸢。”
“夜挽澜，反而是你最懂我。”林白薇又笑了起来，“我认输了，但我……”
她身上的气息开始逐渐减弱，先前的黑色纹络也在褪去，皮肤重新变为光洁。
林白薇看着自己的手，喃喃：“但我没有错！我依然不认！我只是输了，只是输了……”
经脉俱断，丹田已毁。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然，在林白薇的修为即将散尽的那一刻，她猛地握住了夜挽澜的手。
顷刻间，夜挽澜感觉到一股极为纯净的力量涌入了她的体内，不掺杂任何魔性，是属于天音乐者至阴守护之力。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林白薇终究还是遵循了“守护”二字。
“就当是我还你的……”林白薇轻声道，“公主殿下。”
如今，她又怎么还会认不出夜挽澜到底是谁呢。
天音乐法第八重，除天音坊顶级战力之外，也只有永宁公主和神霄楼主知道如何施展。
只有永宁公主，会让她也无法掌控。
也只有永宁公主，才能够做到连她做不到的事情。
夜挽澜反握住她的手，缓缓道：“这条道，我会守住。”
这七个字，让林白薇的气又松了几分。
她别过头，松开夜挽澜的手。
“掌门……”林白薇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想听你……再弹一首，我入门时你迎接我的那首曲子。”
林梵音沉默了下来。
她也不知她如今是何状态，根本无法接触到古琴，更无法再弹奏。
夜挽澜问：“什么曲子？”
林梵音怔了怔，低声道：“如梦令。”
“是如梦令。”林白薇咳嗽了起来，更多的鲜血涌出，她眉眼却弯起，“师姐竟……竟还记得。”
这是在林梵音还没有成为掌门之时，她对林梵音的称呼。
那个时候，林晚辞虽然和林梵音也不对付，可都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如梦令。”夜挽澜颔首，她低下头，手指再度抚上琴弦，开始了弹奏。
没有音波攻击，也无气流涌动。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首古琴曲，悠扬婉转。
听到这熟悉的曲子，林白薇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时，她年仅五岁，随其他流离失所的女子一同被带到天音坊。
“既入天音坊，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妹了，以后你就叫白薇，随掌门姓林。”
“师姐，以后我会成为像你们一样厉害的人吗？”
“会的，若你能够将天音乐法修炼到第九重，便是世间少有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