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应该没有说谎。”夜挽澜吐出一口气，“最终日到来，恐怕我们都要……”
话未说完，她感觉一股眩晕涌上，身子向下倒去。
“阿澜！”
“夜小姐！”
“小师妹！”
“你们……”夜挽澜慢慢地抬起头，“都还在，我放心了，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气力竭尽，手中的刀也“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整个云京都是一片手忙脚乱。
众人先将夜挽澜送进了苏家，确认她只是内力亏空，陷入沉睡，这才去处理其他事情。
夜挽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与三使者以及至高智能虚影那一战，的确消耗了她太多太多。
不仅仅是内力，还有她的生命精元。
可她不得不战，为了给晏听风报仇，也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
好在三使者已死，至高智能已退，神州又会有很长一段安全的时间。
可是……
夜挽澜目光怔怔地望向窗外。
有的人，始终是回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音响起。
“小师妹这样多久了？”谢临渊问。
林梵音叹气：“已经不吃不喝六个时辰了，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怎么眨过。”
“这样下去如何了得？”颜舜华眉头紧皱，“不成，她的身体会垮的。”
“可阿澜的性子，你我也都知道。”花映月轻声说，“她太过固执了。”
“小永宁……”项鸣玉十分不忍，她上前，“你……你还是要节哀啊，那孩子……他一定不想看见你这副样子。”
夜挽澜仍然没有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
“殿下。”有人轻敲着门，是容祈，他已经从晏听风那里得知了夜挽澜的身份，“先前，我和太上长老卜算多次，算出来公主殿下都是死局，但楼主说……”
这句话，让夜挽澜终于回过了神。
她眨了眨眼，神色平静地问：“说什么？”
门外，容祈低下头，声音沙哑，艰难地吐字：“此卦，不顺我心，吾命换公主。”
“……”
周围都是寂静一片。
好一个此卦不顺我心。
好一个吾命换公主。
在场的人，哪一个没有见过大风大浪，哪一个不是三百年前的人中龙凤？
可这一刻，他们的心神却都在为晏听风而震动。
能够做到这一步，也有能力做到这一步，也就只此一个晏听风了。
不愧是最年轻的武林至尊，令江湖闻风丧胆，全武林拜服。
夜挽澜闭了闭眼，双手紧握。
几秒后，她终是起身。
“阿澜！”花映月神情担忧至极，“先吃点东西，你的身体亏空太狠了。”
夜挽澜的脚步却未停，她披上外衣，推开门。
门外是有些拘谨的容家太上长老和容祈。
虽然他们侍奉神霄楼主许久，可永宁公主出现在他们面前，冲击还是极大的。
“容时，出来！”夜挽澜忽然开口，冷冷的，“我知道你在！”
第885章 她要找到他【1更】
“……”
死寂突然降临。
这一句话，可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认为夜挽澜是因为晏听风的死亡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打击，因此出现了幻觉。
太素掌门容时，也早在三百年前过世了。
他虽然没有死在战场上，但也因为窥探了太多的天机受到了严重的反噬，后又撑在了一部份晏听风身上的伤势，肉身早已崩毁于天地之中。
这是容家每一任太上长老都知道的事情。
容家太上长老欲言又止：“殿下，您……”
“容时，你不是布好局了么？”夜挽澜目光冰冷，“那么现在的局面，也在你的意料之内么？”
“……”
轻风拂过，无人应答。
“阿澜。”林梵音也于心不忍，她哽咽出声，“阿澜，再休息休息吧。”
谢临渊亦轻声道：“小师妹，师兄也知晓你对容时心中有怨，可他……”
夜挽澜充耳不闻，声音依旧寒凉：“我不知道你对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他认为他必死无疑，我也不信你的每一条预言都是真的，你若不出来，我就把你们容家的祖坟掀了！”
“殿下！”容家太上长老大惊失色。
他接触夜挽澜的次数甚少，远没有晏听风多。
没想到永宁公主看起来平静，是个正常人，却远比神霄楼主还要疯得多！
“不出来是吧？”夜挽澜冷冷一笑，“你要知道，君无戏言。”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即便永宁公主离着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只差一步，可她早已是帝王了。
终于，在这时，一道叹息声轻轻落下，带着几分欣慰和怅然：“公主殿下天资聪慧，什么都瞒不过您。”
慢慢的，有一道虚幻的影子凝聚，逐渐显现在夜挽澜的面前。
白衣胜雪，长发散落。
目有流光，唇噙笑意。
不是惊才绝艳的太素掌门容时，还能是谁？
夜挽澜定定地看着他：“你果然在。”
“……”
这四个字，让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容家太上长老蓦地瞪大了眼睛，却并没有看到容时的身影。
谢临渊一众人也被震在了原地。
好半晌，他才呐呐开口：“为何你我也看不见容兄？”
“思去想来是因为容兄和我们的状态也并不一样。”霍惊羽淡淡一笑，“那些古董所带来的历史画面，不也只有公主殿下一人能够看到么？”
“是，我果然在。”容时轻轻颔首，“方才发生的事情，我也都看到了。”
夜挽澜握着刀的手陡然紧了，但她面上仍然是一片平静，无喜无怒：“所以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卦象的确不可更改。”容时轻叹了一声，“楼主的身体撑不到三个月，那么必然就会在三个月内崩毁，无论他是否为公主而死。”
夜挽澜的眼神瞬间凌厉：“你就是用这句话让他选择以命换命？”
“当然不是。”容时摇了摇头，“谁又能够左右楼主的想法？他怎么选择，是由他自己决定的。”
“如果不是你预言他撑不过三个月，他怎么会选择死？”夜挽澜怒声，“我说了我会救他！”
“……”
周遭仍然沉寂。
哪怕是看着夜挽澜长大的项鸣玉，都没有见过她如此情绪外露的一面。
“公主喜怒，并且，我说的是他的身体。”容时笑了笑，“可人，又不是身体组成的。”
还有灵魂。
还有记忆。
缺一不可。
“可我……”夜挽澜微微仰起头，声音轻不可闻，“感受不到他的灵魂。”
这是她无法接受的原因。
她也是修道之人，当然知道只要灵魂还在，那么她是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按照蓬莱的理论，人死之后，灵魂会在尘世间徘徊七天，才会离开。
可在晏听风肉体崩毁之后，她却全然觉察不到他的灵魂气息。
以命换命这样的术法，终究是逆天而为，若是连灵魂也散尽了呢？
容时像是看破了她在想什么，微笑：“公主殿下过世的时候，燕王也全然觉察不到您的灵魂气息。”
“唰——！”
夜挽澜霍然抬头，竟是抬起一刀朝着容时劈了过去。
这一刀凌厉至极，将容时的虚影劈了开来。
可不过半秒，虚影重新凝聚，容时依然还在。
“鲜少见公主殿下如此动怒。”容时岿然不动，“人的感情，果然十分复杂。”
夜挽澜冷静地笑了笑：“容掌门难道没有感情么？”
“当然有。”容时不慌不忙，“只是我从来不会让感情凌驾在我的理智之上。”
“是啊。”夜挽澜声音淡淡，“你下了一手好棋，所有人都在按照你计划的那样向前走着，连我也不能跳出你的计划之外。”
当年她的灵魂无法被感受到，是因为在死后立刻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容时一句“公主此去，一路顺风”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深意。
“公主殿下说笑了。”容时浅浅一笑，“这执棋者只有您和楼主二人，我不过是个观棋者。”
“好，你不过是个观棋者。”夜挽澜语气平静，“可作为观棋者，能纵观整个棋局，执棋者的一举一动也在你的眼中。”
“我能够看到，当年我无法左右执棋者的行为。”容时低声，“太素相者，上知天意，下窥人心，可人心却远比天意要难测。”
哪怕是他，也无法理解每一个人的感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跟我一样，灵魂前往了另一个世界，所以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夜挽澜抬眼，“那么，他在哪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