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宗當然猜出來了。
在夜挽瀾說“靈魂”的時候，他就已經推斷出他去後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一場慘烈的大戰，慘烈到項氏皇族所有人都殉國了。
項珂扒著昭宗的腿，眼巴巴道：“父皇。”
“永樂的確做得很好。”昭宗想要摸她的頭，手卻穿了過去。
他怔了半晌，才重新露出笑容：“那麼，小宸呢？”
“我嗎？”項宸有些局促，幾秒後垂下腦袋，“我自裁了。”
“永順，那怎麼能叫自裁？”項擎天又道，“你可是為了保護全城的百姓獻出了自己的生命，自裁這兩個字配不上你。”
項宸抿抿唇，沒說話，只是看著昭宗。
“哈哈哈哈好！”昭宗忽然大笑，“好一個君王死社稷，好一個君王死社稷啊！”
這份魄力，是他項恒的兒子！
得到了昭宗的認可，項宸這才松了一口氣。
不外乎其他，畢竟他的兄姐都太過出色，他也不想落於人後。
“都很好啊。”昭宗闔了闔雙眸，“你們能來看我，我真的很高興。”
即便這個時候，項擎天、項鳴玉和鶴迦等人也都安穩著活著，可這樣聚在一起，像最普通的一家人一樣，也是一種奢求。
沒想到，有朝一日卻能夠實現。
“爹爹，還有人想要見您。”夜挽瀾頓了頓，“我想，我也需要帶他見您。”
昭宗詫異地問：“還有誰？”
今天可是他們項家的團圓夜，項家人都在這裡了。
他也知道他的身子，永樂是他最後一個孩子了，他也不可能再有新的孩子。
夜挽瀾斟酌了一下：“父皇，還是先見了再說吧。”
鶴迦是靈魂狀態，打不倒晏聽風。
她姑且還能放心。
聽到這句話，昭宗的神色漸漸嚴肅：“那就見見。”
晏聽風終於能夠出現，他頷首，朝著昭宗行禮：“見過岳父大人。”
第1040章 證婚人甯昭宗
“……”
死寂忽然到來，詭異的安靜。
實際上，除了寢殿內的夜挽瀾和晏聽風，以及鶴迦等一眾項氏皇族人的靈魂之外，還有人從旁觀看著。
為了防止她們這些從別的世界而來的人干擾到此世界的運轉，君慕淺揮手將寢殿內發生的事情投影在了空中。
於是，在聽見晏聽風說出“見過岳父大人”那句話的時候，哪怕是最沒有情緒波動的嬴子衿，眼神也都微微地震了下。
“勇，太勇了！實在是一位勇士啊！”君慕淺連聲感歎，“此等英勇的場面，本座還是第一次見。”
從夜挽瀾的口中，他們都知道昭宗對她有多麼的護短和寵愛。
這好不容易見到了過世的女兒一面，突然冒出來一個女婿，昭宗能受得了嗎？
君慕淺沒體驗過。
因為君尊主天生地養，洪荒宇宙開闢之前，她就已經誕生了，雖然那個時候，她還只是一朵蓮花。
但她代入了一下，倘若她有一個女兒，離家多年忽然帶了一個物件回來，她恐怕第一時間不是很能接受。
“可惡！”司扶傾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鬱夕珩遞過來的餅乾，“他太心機了，他這是宣誓主權，好過份！”
鬱夕珩眉梢揚起。
宣誓主權這種事情，當然要見縫插針。
他深有體會。
君慕淺想了想，問：“一會兒會打起來嗎？我們幫哪邊？”
“我當然是幫姐姐。”司扶傾說，“姐姐讓我揍誰，我就揍誰。”
君慕淺推了推嬴子衿：“誒，嬴子衿，依據你看小說的經驗，你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的確看了不少小說。”嬴子衿不慌不忙地開口，“但像阿瀾家的這位，這種性格的男主，我沒有看過類似的。”
聽到這句話，君慕淺一拍手：“糟糕，傾傾，那你可一定要提醒阿瀾，別跟惜兒接觸了，她寫書的靈感全從聽身邊人的故事而來。”
嬴子衿看完了容惜寫的所有小說，連她都說晏聽風是一個極其嶄新的人設。
這要是被容惜聽到了，這位天域帝姬豈不是會兩眼發光，開始奮筆疾書？
見到君慕淺一臉緊張，司扶傾神情嚴肅：“我會的！”
雖然她自己的一些經歷也有些狗血和曲折，但如果被寫進書裡，她英明神武的形象豈不是崩塌了嗎？
讀者會知道她喜歡吃炸雞，還知道她喝可樂的時候被炸死了。
只是一想，司扶傾有些不能忍。
“噓——”君慕淺食指抵唇，“我們接著看。”
寢殿裡仍然是一片寂靜。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鶴迦。
他當即要拔劍，但手卻沒有摸到劍柄。
鶴迦這才意識到他此刻是靈魂狀態，無法攻擊活人。
項鳴玉張大了嘴巴：“小……小永寧這才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項珂還有些不解：“皇兄，岳父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管父皇叫岳父？他和皇姐又是什麼關係？”
項宸：“……”
除了他自裁的時候，這還是第二次，他感覺到有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讓他怎麼回答？
一向頑劣不堪的樂觀主義者，楚王項擎天，此刻卻笑不出來了，也更說不出什麼玩笑的話來打破僵持的氣氛。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晏聽風，心裡思索著此刻用什麼辦法把這個小子嘎了。
全場最為鎮靜的竟然是甯昭宗。
他看著給他行禮的晏聽風，不發一言。
雖然昭宗的面上沒有任何情緒流露，但他的威壓是無形的。
甯朝除了太祖之外，唯有昭宗是從一場場戰爭中廝殺出來，穩固的皇位。
比起寧朝其他的帝王，項恒的手腕更為殘酷，死在他手下的人，可還真不比武林盟主手中的命少。
哪怕此刻項擎天只是靈魂狀態，他都能夠感受到自昭宗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壓力。
讓項擎天驚訝的是，晏聽風竟巋然不動，並沒有被這股威壓衝擊到。
他甚至眉眼彎起，開始自我介紹：“晏聽風，曾用名燕雲隱，現無業遊民，曾當過十年的武林盟主。”
最後一句話落地，昭宗的神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項擎天更是大吃一驚：“什麼？這小子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竟然是神霄樓主那廝？”
在場的人誰不知道神霄樓主？
哪怕是項珂這個九歲的小女孩。
朝廷和江湖所處的立場的確不同，但卻聯繫卻並不少。
何況甯昭宗本就極其欣賞這位少年武林至尊，他還專門讓人給他講過神霄樓主的事蹟。
或許是讓他想到了自己，或許也是敬佩神霄樓主一步一步殺了出來。
甯昭宗不是沒聽過民間傳言，說永甯公主和神霄樓主分則江湖廟堂各自為王，合則神州不敗天下無雙。
這句話本該大逆不道，畢竟彼時的皇帝還是他。
可昭宗完全不介意，他甚至十分樂呵希望他的女兒早接他的班。
只是昭宗也的確從未想過，這件事情會變成真的。
很長很長的一段沉默之後，昭宗終於開口了。
“朕想過給永寧選秀，但也想過，這普天之下的男兒，哪個配得上朕的女兒？”昭宗咳嗽了幾聲，淡淡地說，“而永寧也和朕說過——”
他陷入了回憶之中，模仿著當時年僅十三歲的永甯公主的神態和口吻，說：“父皇，一個男人也值得我爭來爭去？我只爭天下！”
且先不論永甯公主的身份有多麼的尊貴，單單只是她本身的實力就極高。
配得上她的人太少，能夠與她並肩的人更少。
更不必說，她還有燕王鶴迦這麼一位出色的兄長。
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入永甯公主的眼呢？
昭宗也並不催促她選夫，他想了，就算她一輩子都沒有後代又如何？
完全可以從旁支過繼啊！
經過他女兒的教導，那未來必然也是明君。
在聽完晏聽風那一聲“岳父”的時候，甯昭宗的確已經起了殺心。
但在晏聽風自我介紹完畢後，昭宗忽然感覺到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是了。
若說普天之下，到底誰有資格站在永甯公主的身邊，也只有神霄樓主一人了。
昭宗又咳嗽了一聲，微笑：“良辰美景不可多得，今日朕當這個證婚人，把親成了吧。”
第1041章 全體懵逼！成親之夜
“……”
死寂再次降臨。
晏聽風呆在了原地，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思緒一時半會兒
就連夜挽瀾也睜大了雙眸，顯然是被昭宗這句話給衝擊到了。
萬人之上這個位置，昭宗坐了很多年。
他到底在想什麼，即便是夜挽瀾也難以猜透。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並沒有任何誇張，一個帝王若是讓身邊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一種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