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_希昀【完结+番外】(122)

  王尧对上三人端正严肃的面孔,猛地后撤一步,身子撞在窗下那堵墙,冷汗涔涔渗出来,指着裴越和谢礼,大喝一声,“你们算计我?你们这是过河拆桥!你们利用我?”

  “是又怎样。”裴越承认得很痛快,“对付你与萧镇这等恶徒,就得用非常之法。”

  “所有谋害边关将士之暴徒,残害忠良之恶贼都得死!”

  “来人。”裴越面色发寒,将手中令箭扔出,“将王尧拖下去,严刑拷问!”

  后来经过审问,查清楚王尧收了恒王一些金银珠宝,坐视萧镇和恒王算计肃州军而不管。

  整个案子轰轰烈烈,至二月底终于收官。

  这一日大朝,三法司官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所有案件陈述明白,呈上一切罪证。

  被传召入殿的恒王,哭得没鼻子没眼,跪在皇帝跟着,抱着他膝头忏悔,

  “父皇,儿子一时听信萧镇谗言,做了糊涂事,父皇饶儿子这一回,儿子往后一定洗心革面,本本分分伺候父皇。”

  皇帝听完所有经过,恼得一脚踹开他,“混账东西,那是朕的探军司,你却公器私用?你敢在朕眼皮底下截瞒军报,你还有什么事不能做?”

  恒王被他一脚掀翻在地,顾不得狼狈,重新挪过来,这回不敢去抱膝盖,而是委委屈屈伏在他脚跟前,痛哭道,

  “爹爹,儿子真的不敢对您有半分不敬,儿子全是被那个李襄给逼得,您忘了吗,七弟与他那个舅舅多要好啊,每得了好东西总要捎一份去肃州,对他的舅舅比对父皇您还要孝顺,儿子实在是担心七弟哪日被那个李襄怂恿,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来,故……而……”

  他偷偷抬眼,对上皇帝深眯的视线,心一横道,“故而才一时犯糊涂,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这话一落,满殿皆惊。

  朝臣不得不佩服恒王这副口舌,当真是厉害至极,将自己谋害肃州军说得这般无辜。

  当初若非恒王这般挑拨离间,大抵七皇子与皇帝也不至于生分到这个地步。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脸上近乎没有任何情绪,“你的意思是,朕还得感激你?”

  “不不不,”恒王拼命摇头,“儿子只是恳求父皇看在儿子对您还算孝顺的份上,饶了儿子这一次,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一定改,父皇饶了儿臣吧……”恒王小心翼翼覆着那双龙靴大哭。

  若论孝顺,恒王确实是诸位皇子之首,他不是最出色的儿子,却是最贴心的儿子。

  可孝顺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

  且这孝顺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皇帝深深闭上眼,捂着脸没有吱声。

  柳如明等人见状,不由惊骇连连,若叫皇帝心软饶了恒王,他们往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几位官员交换了眼色,其中巢遇果断列出,长揖道,

  “陛下,无论殿下是何初衷,勾结北燕是事实,残害三万将士也是事实,若这等滔天罪行都能饶恕,大晋之律法便是摆设。”

  恒王扭头狠狠剜了巢遇一眼,巢遇熟视无睹,说完跪下,将笏板横在跟前,磕头请罪。

  这回不比那日金殿鸣冤,三法司大部分官员十分齐心,跪了大半。

  但真正压倒恒王救命稻草的另有其人。

  只见那素来以憨厚著称的怀王,缓缓来到皇帝跟前,跪下身,一根根将恒王覆在皇帝鞋头的手指给掰开,低低斥了恒王一句,

  “二弟,你旁的错尚在其次,千不该万不该指使萧镇突入奉天殿,偷盗银环。”

  奉天殿那是能随便闯的?

  恒王闻言,瞳仁霍然睁大,领悟怀王这话深意后,一种濒死的恐惧涌上心头,极力摇头,“我没有,我不曾指使萧镇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这下恒王彻底慌了,不要命地趴在皇帝膝头,申辩道,“父皇,父皇,儿子真的没有让人闯入奉天殿,儿子没有……”

  皇帝眉峰微的一动。

  除夕那夜捕获的银环已被证明是假,但皇帝并未声张,意在故意瞒一瞒,诱的那人放松警惕,让真银环现身。

  他其实已经不太相信是恒王指使萧镇闯进奉天殿,他不认为恒王有这个胆量。

  但麻烦在于,眼下满朝文武皆知闯入奉天殿偷盗银环的是萧镇,也是恒王拿着银环与北燕行交易之实,若他不发落恒王,是不是叫满朝诸人皆以为,奉天殿可以随意闯,天威可以随意冒犯?

  冲着这一处,恒王都不可饶恕。

  皇帝最终摆摆手,示意侍卫将恒王拉开,下旨道,

  “萧镇凌迟处死,阖府男丁受宫刑发配边关,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王尧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京。”

  “其余人等,三法司依律量裁,朕不过问。”

  “至于恒王,”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殷殷切盼的二儿子一眼,咽下心头的不忍,决然道,“贬为庶人,圈禁终身。”

  说完,皇帝疲惫地闭上眼,示意退朝。

  回到御书房,他又将裴越和高旭宣了过去。

  “此间案虽了,可银环一直不知去向,朕命你二人务必通力合作,尽快将银环找到。”

  裴越和高旭只得应是。

  出殿时,裴越抬目看向天色,已是下午申时四刻,天沉得更厉害了,乌云堆在天际尽头,一道闪电划过去,急雨将至。

  内侍给裴越递上一把伞,恐他半路遇雨。

  却被裴越给推开。

  他负手张望长空,一步一步下台阶。

  这一月半,家里那位倒是老实,安安分分哪都没去,每日不是吃香喝辣,便是陪着姊妹们玩牌。

  就不知,她能安分多久。

  肃州军被害一案已告段落,朝廷已启动抚恤进程,三万肃州军大抵也能安息了。

  独李襄叛国之事,还无头绪。

  审理肃州军案时,三法司的官员不是没猜测过,恐李襄叛国为萧镇等人构陷,可查来查去,还真没找到丝毫证据,萧镇和恒王着实有谋害李襄和李蔺昭之心,但李襄叛国一事却与他们无关。

  连萧镇自己也很意外,

  “我也没料到李襄会叛国,我不敢想象,他会在何等情形下叛国?”

  看来还得加快与北燕使臣谈判进程,将李襄给交换出来。

  第67章 过寿

  又是几日过去, 所有涉案人犯罪名议定,三法司将此案始末张贴于正阳门前,并命通政司发往各州郡, 昭告天下,令四海咸闻。

  所有在京肃州军的家眷跪在正阳门前痛哭, 围观百姓深受感染, 哭声一片漫过一片,几乎震天动地。

  好几位鬓发斑白的老人家跪在鼓下涕泗滂沱,可怜儿埋泉下泥销骨, 娘寄人间雪满头。

  那三万将士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额,而是无数女人的丈夫,稚儿的父亲, 以及父母的孩子。这样的痛大抵也只有那些故旧遗孤能感同身受了。

  内阁首辅王显听闻, 心痛之余更是羞愧难当, 上书由礼部和兵部派遣官员前往肃州,为三万将士立碑祭奠,皇帝许了。

  户部这边也来了官员, 面南而立,对着诸多遗孀重重磕了头,

  “朝廷有令, 肃州军的抚恤银子在原先金额上再加三倍, 不出三月, 将全部抚恤到位。”

  “我要银子做什么!”一名老母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只要我儿子回来……”

  “我要爹……

  一时间正阳门前此起彼伏的哭声汇成海洋,应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好似苍天垂泪,草木同悲。

  几名官员叩头在地, 愧得无言以对。

  恒王案子判下来,府中女眷子嗣全被贬为庶人,且迁去封地圈禁,独恒王一人被圈禁在府邸,着锦衣卫日夜看守。其余党羽落马一大片,官署区受此案影响,最近气氛沉沉。

  在有些人眼里案子已然结束,肃州军污名被除,人犯均落马,风声该止了吧,但内阁首辅王显却深知,还没有结束。

  头顶悬着这片青云,如石头似的,不知何时倾轧下来。

  他虽不涉案,也不曾与恒王沆瀣一气,可他毕竟是恒王外祖父,想来他这个内阁首辅也是做不长久了。

  三月初一这日,萧镇等一批被处死的人犯由锦衣卫押送前往菜市口处刑,沿途百姓拿着臭鸡蛋和烂树叶对着一辆辆囚车乱扔一气,打头的萧镇首当其冲,脸上被昏黄昏黄的污渍黏着些许烂菜叶覆满,模样狼狈至极。

  他身上被绳索捆着,动弹不得,张目望着两侧久违的街道并头顶这片青天,上一回瞧见这片天,他尚在府上大快朵颐,爱怜地抚着女儿的发梢,允诺除夕陪她出门玩耍,冷不丁就被都察院的人给押着进了审讯房,再也没能出来。

  他死不足惜,只是念及连累府中妻儿受罪,更听闻儿子要受宫刑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都督终于留下悔恨的泪水,对着人群纵声大哭。

  就在这时,一支短矢破空而来,径直没入他胸膛,哭声戛然而止,剧痛瞬间沿着心肺蔓延开来,仿佛有千万只蚂蚁正在心头啃噬,他在囚笼里剧烈地挣扎嘶吼,面容渐渐扭曲,惨状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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