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_希昀【完结+番外】(193)

  明怡却是撩袖指着那壶茶,蹙眉道:“菜式倒是丰盛,怎么偏偏没有酒?”

  老太监只能陪着笑脸,“姑娘恕罪,原每桌都赏了内廷新酿的东坡酒,怎奈太子殿下不许您饮酒,奴婢们不敢违逆。”

  明怡险些气笑,暗忖定要找机会教训朱成毓,竟管到她头上来了。

  如此佳肴,无酒相配,实在可惜。

  所幸这份遗憾并未持续太久,待内侍退下,裴承玄悄悄摸进雅间,将一壶酒塞进明怡怀中,明怡面露激色,稀罕道,“你偷酒给我喝,就不怕你兄长责你?”

  裴承玄朝主楼方向一指,“是兄长命我送来的,否则我哪有这个狗胆!”

  明怡讶声抬眸,只见一道修长身影倚栏而立,手执酒盏正凝望过来,两道视线隔空相望,无形拉出微妙的火花。

  明怡自颊边绽开一笑,执壶遥遥朝他致意,眉眼被洒落进楼的秋阳映着,说不尽的风流韵致。

  这弟弟要了何用,终究还是家主贴怀。

  可惜她的家主却处境不太妙,很快被太子追过来质问。

  “你竟偷偷给我二姐送酒?”朱成毓如今羽翼渐丰,不是什么事都能瞒住他,瞧见裴越立在一处廊柱,往斜对面裙楼张望,便锺迹而来。

  裴越目光自明怡收回,转向太子,执袖一揖,“她嗜酒如命,让她看着别人喝酒比杀她还难受,臣可不愿她受这种委屈。”

  “她身子是何情形,你难道不知?”

  “寥寥数口,过过嘴瘾罢了。”

  “青禾管着她,一年未曾饮酒,自遇上你,倒被你惯得无酒不欢。”

  原来是青禾告了状,裴越轻笑,“臣不惯她,谁惯她。”

  “……”

  朱成毓迎着他理所当然的视线,轻蔑一笑,总算看明白了,“裴越,你分明是故意的,眼看孤禁她的酒,你便偏要讨她欢心,与孤争宠。”

  裴越指腹摩挲着酒盏,并未否认,而是反唇相讥,“殿下又何尝不是?明知臣与她两情相悦,却偏要为她张罗驸马。”

  朱成毓哼声一笑,总不能告诉他,此举意在敲他边鼓,唯恐裴越以为无人给二姐撑腰,便怠慢二姐。

  “你们一日未婚,我二姐便有选择之余地。”

  这话狠狠往裴越心上插了一刀。

  他眸色微沉,掠过一丝锐意,不疾不徐地反将一军,

  “也无妨,回头臣便将殿下方才诸言一字不落告知你二姐。”

  朱成毓:“……”

  离间他与二姐不是?

  该死的枕边风,竟比什么风都强劲。

  朱成毓回眸对上二姐时不时扔来的眼刀子,气得一时语塞。

  “算你狠。”

  酒过三巡,昭台方向传来玉磬轻叩的清越之声,十二名乐童各执木槌,高低错落敲击钟磬,浑厚的磬音在半空荡开,连着树梢里的雀鸟也被震得簌簌扑离,紧接着,十二名红裳舞女翩跹登台,个个姿容曼妙,随乐起舞,二十名女乐师分坐昭台四角,或抱琵琶,或抚瑶琴,或击缶伴奏,群情演绎的正是一首家喻户晓的《清平乐》。

  不少宫娥内侍捧着漆盘瓷盏,穿梭于朱漆食案间,皇室宗亲与文武官员依次上前给皇帝敬酒,琵琶弦上流泻的靡靡之音,竟也压不住席间鼎沸人声,整座盘楼鬓影衣香、细乐喧阗,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康阁老过后,便轮到次辅裴越上前敬酒,这一回,皇帝发觉这位“前女婿”饮酒姿态十分从容,不再如以往那般拘谨生涩,不由好奇,“裴越,这是学会饮酒了?”

  裴越不慌不忙回道,“陛下,臣的酒量也只是马马虎虎。”

  皇帝笑了,朝他招手,示意他近前来,带着几分醉意拉住他手腕,“蔺仪之事,可想明白了?你若能劝她认朕这个爹爹,朕便为你们赐婚,如何?”

  裴越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什么均不应承,只伏低身子,默然不语。

  皇帝顿觉无趣,一把推开他,扬声唤刘珍,“刘珍,遴选驸马之事如何了?”

  刘珍轻瞥一眼裴越,恭声回禀:“陛下,一切已准备妥当。”

  “开始吧。”

  “遵旨!”

  刘珍一声令下,乐师纷纷退散,昭台顷刻被清空,皇城司之人依照名录,将候选者一一传唤上台比试。七公主可是太子嫡亲姐姐,一旦攀附上她,不仅能混上驸马都尉之职,终身富贵无忧,阖府更是能跻身皇亲国戚之列,故而踊跃报名者不在少数。

  七公主在主楼待得十分无趣,折返北定侯府席间。

  席面吃得差不多,桌案一并撤去,换了一张软榻进来,再摆上一张长几,陈列些瓜果漱口茶之类,众人聚精会神观看台下比武,起初几场并无甚看头,直至第十场后,武艺明显高出一筹,两位禁卫军中的佼佼者打得难分高下,精彩纷呈。

  裴萱惦记着钊哥儿,带着裴家姑娘折返自家席位,北齐公主与沈燕吃过酒后也纷纷离开,席间只剩下谢茹韵和七公主。

  谢茹韵拉着青禾倚栏而坐,每场比试开始,便迫不及待让青禾推测胜负,青禾依据每人起手式判断武功高低,推演胜负,竟眼力如炬,百猜百中。

  七公主这个正主却不甚上心。

  明怡见状问她道,“你怎么不好生瞧瞧?万一哪个合你眼缘呢?”

  七公主指着台下比武之人,悻悻道,“姐姐没瞧见吗?那个高个子的武艺是不错,可生得尖嘴猴腮,我一看便心烦,还有方才那位,倒是眉清目秀,可琴艺实在拙劣,他怎么有胆出来现眼。”

  十五人过去,七公主是一个也没看上眼。

  也难怪,她昔日心仪的是裴越,如今要照着裴越遴选驸马,委实不太容易。

  直至第十八位候选人登台,终于引得七公主注目,此人为忠肃伯府二公子,昔日常居川府益州,直至上月皇帝调整武将布防,召忠肃伯入京,二公子方随父进京,初露峥嵘。

  只见来人一袭白衫,生得身形似鹤,不仅眉目俊朗不凡,观其出剑的招式,也可圈可点,被青禾用一句“底子不错”来形容,已然是今日出场的最高评价了。

  他与禁卫军中一名中郎将交手,竟丝毫不落下风,皇帝看了一眼忠肃伯府呈上的折子,得知此子不仅武艺高强,更自小熟读经书,堪称文武全才,不由也生出几分兴致,当即遣人传唤七公主过去。

  这回七公主也没推辞,施施然起身,与明怡告辞,“姐,我去去就来。”

  “别来……明怡推着她往外走,“我看这位公子就很不错,观其面相英姿勃发,与你正相配。”

  看客的眼光均是雪亮的,这位二公子一出场,席间便议论纷纷,交口称赞,大多看好他成为七公主的驸马。

  大抵是被这般气氛所染,与他对战的那位禁卫军中郎将没了斗志,让了一招,结束这场比试。二公子却颇为不服,追在他身后不依不饶,

  “比武较技,岂有相让之理?你我再战,十招之内我定胜你……哎哎哎,你别走啊,旁人还以为是你让我赢的,明明你就胜不了我,何必故作清高?你这人,我可看不起!”

  二公子确实文武双全,相貌亦俊秀风流,唯独有个毛病——话多。

  内侍见皇帝属意于他,急忙上前寻人,不料这二公子竟追着那位中郎将跑得不见了踪影。

  昭台之上一时没了人,大家伙不由失笑。

  可就在此时,一道如洪钟般的长笑自远而近轰然传来,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狂放不羁,如层层海涛汹涌扑向整座盘楼,其声势浩荡,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座武将无不色变。

  这声笑明显携着深厚的功力,听的人肝胆俱裂。

  何人竟敢在皇帝万寿节如此放肆?

  霎时,二十名黑龙卫立即从暗处闪出,将皇帝拱卫在正中,神情戒备提防四周。

  皇帝蓦地从案后起身,目光阴沉直视前方,喝道,“什么人?”

  这时,新任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巢正群,立即越众而出,神色凝重到如临大敌,沉声下拜,“陛下,臣已听出此人音浪,乃北燕南靖王殿下。”

  此话一出,满堂文武倒抽一口凉气,席间好似被巨石压着,久久无人敢出一声。

  南靖王何许人也,乃北燕皇帝之皇叔,自十三岁驰骋沙场,到至今于三国边境叱咤风云整整三十余年,是位不折不扣的军神,北境素有“但闻南靖王之名,当退避百里”之说。

  整个大晋军中,除李蔺昭外无人敢直撄其锋,即便李襄本人,也从未主动挑衅过南靖王,大晋尚且如此,北齐更甚,三十二军府、一百零七员悍将,无一不是南靖王手下败将。

  当年南靖王便是以“北齐若不攻晋,则燕攻齐”为挟,逼迫北齐出兵宣府,以声东击西之计牵制大晋,帮着南靖王猎杀李蔺昭。

  “南靖王”三字,是压在三国武将心中的巨石,更是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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