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_希昀【完结+番外】(209)

  裴越能看透她背后用意,表明他心思通透睿智。

  蔺昭对他好感俱增。

  想起那夜被他拒了酒,蔺昭又生起玩笑的心思,撩手往墙垛外的茫茫夜色一指,

  “裴大人,肃州军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来边关的官员或新兵,头一日需在此饮酒一盏,以祭亡灵,不知大人给不给这个面子?”

  裴越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神色肃整颔首,“理当如此。”

  蔺昭一笑,立即从墙角一处桌案斟来两盏酒,一盏递给裴越,一盏执在手中,二人一道来到城垛处。

  四野空茫,寂寂无声。

  蔺昭先饮半盏,余下的往墙外一洒。

  裴越看了一眼她,复又看向掌心黄澄澄的酒水,裴越从不饮酒,也不知这是什么酒,闻着好似不呛鼻,于是抬袖浅酌一口,哪知冰凉的酒液一滚入喉咙,刺得他鼻尖满是酸气,热辣辣的几乎要将他肺腑给灼穿。

  裴越一口还未饮毕,咳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蔺昭眼睁睁看着那状元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复先前清贵姿态,给愣住了,笑问,

  “裴大人,你真不能饮呀?”

  裴越艰难地将余下酒水洒向城外,扶着墙垛,难为情看向她,“给少将军道罪,在下是真不能饮酒...”

  蔺昭接过他手中空盏,抬手往他后脊运气,帮着他平复,看着这冰山美人般的未婚夫,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裴大人,肃州军营还有一项不成文的规矩....”

  裴越经她运气,心口好受些,顶着一张咳红的俊脸,直起腰身,煞有介事问,“何事?”

  “要给少将军敬献一壶酒!”

  裴越狐疑地看她一眼,随后侧开几步,与她隔开距离,一板一眼道,“这一条规矩,恕裴某做不到。”

  蔺昭脸一黑。

  这头呆鹅!

  这未婚夫要了何用!

  恰在这时,前方夜色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兽鸣。

  是军中暗号!

  蔺昭扔下裴越不管,不由分说转身,一步做三步迅速奔下城楼。

  裴越意识到战事起,立即扶着墙垛追目望去,暮风四起,只见甬道下驰出一人一骑,银色披衫迎风猎猎,衬得她身姿无比潇洒利落,如出鞘的宝剑,一瞬消失在夜色中。

  骄阳肆意的少将军!

  裴越望了她许久,方离开。

  接连七日,蔺昭带着将士杀退了敌人七次偷袭,几乎令北燕暗骑有来无回,可把南靖王给惹恼了,到了第八日,他亲自出马,战事如荼。

  裴越见后勤不继,这几日也不得不辗转两地。

  过去远在京城未能感同身受,如今亲临前线,方知战场残酷,一位又一位受伤的将士从前线被抬回来,好好的人儿出去,不过半日功夫,便缺胳膊少腿回来,任谁瞧了不心如刀割?战地医药紧缺,裴越以钦差之身,没日没夜调度物资,忙得也是脚不沾地。

  终于至第九日,南靖王与蔺昭打了个平手,鸣金收兵。

  今日的秋阳格外盛烈,将桥头堡内外的宽道照得发白,重伤的将士已被转移去了城内,还有不少伤员无处安置,散坐在甬道内外,四处唉声叹气,痛吟不止。

  裴越在墙根下又扎了一排营帐,将伤员安置进去。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带着急迫,

  “裴大人,可有多余的止血伤药,快取些给我。”

  是少将军副将之一朝真将军。

  裴越立即回过眸,扫了他一眼,问道,“将军受了伤?”

  朝真忧心地摇头,“是少将军受伤了。”

  裴越脸色一变,“人在何处?伤得严重吗?”

  朝真挠挠首,似乎有些为难,叹道,“少将军与南靖王交锋时,后背被狼首锤的尖刺给刺伤,带出一条血口子,这不寻裴大人要些伤药....”

  裴越闻言便知蔺昭伤势十分严重,二话不说进了营帐,唤上一名军医,一道上楼。

  沿着城墙来到那夜饮酒的石室外,见蔺昭带着三位校尉立在墙垛处,似在商议布防,后背衣裳俨然被血浸湿了一片,看得人触目惊心。

  可惜那人却浑然不觉,专心致志描画布防图,细心交待三位校尉如何布兵,甚至连气息也不曾乱一分。

  牵扯军机密务,裴越不敢上前,只得带着军医迟迟候在一旁。

  这一侯便是将近一刻钟,终于那边忙完,他蹙着眉遥遥唤了一句,

  “少将军!”

  蔺昭这才发觉他,先愣了下,随后将视线移向朝真。

  蔺昭过去无论大小伤口从不叫人料理,或回营让青禾帮忙,或自己草草收拾一场,这脾气合营皆知,但今日不同以往,朝真抚了抚鼻头,硬着头皮道,“您今个伤在后背,伤口又那么深,若不及时处理,恐留下隐患。”

  蔺昭还待说什么,那头裴越已等得十分不耐,上前横插一句,

  “将军身系万民,当惜身!”

  言罢示意军医上前,要给蔺昭处理伤口。

  蔺昭不由头疼,她是女子一事,军营除了爹爹与青禾无人知晓,祖母原遣了一老嬷嬷照料她,可惜最近嬷嬷也回了老家,眼下是无论如何不能叫这名军医给她疗伤。

  只是这会儿后背着实疼得紧....也不能耽搁。

  目光倏忽在军医和裴越之间流转,蔺昭迅速做了决断。

  “底下伤员无数,刘军医不必耽误时辰,撂下医药,快些去楼下忙活,至于这伤口...”她朝裴越遥遥指了指,“劳烦裴大人来处理吧...”

  裴越思及底下伤员满营,也未曾犹豫,从军医手中接过药箱,跟着蔺昭进了石室。

  东子替蔺昭打了一桶温水上楼,候在一角打算帮着裴越给蔺昭上药,可惜被蔺昭瞧见,没好气喝了一句,“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前线勘敌,南靖王惯是狡猾,万一杀个回马枪,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是!”

  将一干人等赶走,蔺昭将石室门扉一掩,回眸看了裴越一眼,却见那未婚夫已一丝不苟地准备好了药瓶温水手帕之类。

  蔺昭扶了扶额,无奈坐在他跟前那张小矮凳上。

  肃州干冷,风沙又大,这间石室狭小密闭,只北面开了一扇小窗,光线并不算很好,为了更好地清理伤口,裴越点了一盏烛灯。

  伤口就在肩处往下一寸,蔺昭解了外衫,里头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中衣往下撩开三寸少许,露出她雪白的双肩。

  裴越起先没察觉不对,目不转睛盯着她伤口,只见她右肩处被狼首锤的长刺挖出一条口子,去了一块血肉,血块凝固,将伤口堵住,瞧不真切。

  裴越素来养尊处优,从未伺候过人,更别说清理伤口,好在这几日在桥头堡帮忙照料伤员,学了些皮毛,眼下倒也有模有样操持起来。

  他这人细心,又耐心,先洒下一层药水,湿润血痂,又用刀具小心翼翼将那些血痂给剥离,耗费大约一盏茶功夫,总算将伤口清理干净,露出一块不深不浅的小坑来,隐约可见森森白骨,看得裴越心口一阵发紧。

  “少将军,疼吗?”

  “无碍。”

  面前那人,双手搭在膝盖,正襟危坐,不仅未喊一声疼,便是动都不曾动一下。

  不愧是征战沙场的少帅,英武无畏。

  裴越油生钦佩之意,再也不敢耽搁,立即循着步骤,依次敷上药,最后赶在包扎伤口前,湿了帕子,帮着她将肩头后背清理干净。

  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整个肩线,只见那肩骨线条流畅,肌肤格外白皙,不像寻常男人那般肩骨健硕,裴越心头莫名起了些异样。

  在世人眼里,少将军骁勇善战,豪情万丈,本以为是一身铮铮铁骨,不成想是冰肌玉骨...

  冰肌玉骨四字自脑海划过,裴越愣了下,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描想少将军...

  他立即打住念头,小心替她擦拭。

  可下一瞬,目光倏忽落在中衣堆结处,隐约瞧见一圈缚带圈住她胸前背身,裴越第一反应是:“少将军,你这是还有旧伤?”

  蔺昭只露出数寸肩骨,裴越一时也瞧不真切,不过蔺昭却明白他看到了什么,没解释,也没刻意遮掩,只道,“没有,快些包扎,我还有事。”

  裴越遂不迟疑,取出备好的白纱带,帮着她包扎伤口,只是那根缚带得从她周身穿过,裴越道,“请少将军将中衣褪下,裴某得帮您绑好绸带。”

  蔺昭闻言,顿了片刻,最后什么都没说,径直将中衣脱下。

  这下,一片雪白的玉背展露眼前。

  肌肤虽称不上白如凝脂,却也绝对不粗糙,甚至肌骨周正线条流畅修长,极具美感。

  裴越被脑海蹦出的那些乱糟糟的词,给搅得心神混沌,掌心捏着一根绸带无从下手,蔺昭察觉到他略有踟蹰,反手将绸带接过,自行包扎好,随后利落地将中衣一披,重新系上腰带,转身平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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