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_希昀【完结+番外】(53)

  方才屋子里一暗,惹得外头候着的女官和婢女疑惑,有人扬声唤道,“殿下,怎么了?”

  谢茹韵是个烈脾气,闻声便立在屏风处,喝了一句,“无碍,我跟殿下正喝着酒,你们一边待着去,别扫兴。”

  回到席位,又恐外头的人多想,少不得一人分饰两角,唱个双簧,唬住外头的人,心里却把李明怡给骂了个底朝天,怨她丢下个烂摊子。

  明怡这厢顺着屋檐落了地,很快寻到巷子口早备好的马,飞快朝四方馆疾驰而去。

  青禾早脱身带着人在这边候着了,不是多大的场面,加她们主仆,统共四人,青禾已摸清箱子被搁在西跨院,计划是一人去东院点火,将人吸引过去,青禾亲自去将箱子拿回来,而明怡则伏在某处檐下望风便是。

  “十八罗汉在哪,咱们闹这么大动静,未必不会惊动他们?”

  青禾道,“姑娘放心,十八罗汉和老爷被锁在后院柴房,十八罗汉的任务是看住老爷,外头翻了天他们都不会动。”他们也怕声东击西,有人对李襄下手。

  明怡点点头,计划一定,分开行动。

  今夜阿尔纳和乌週善入宫赴宴去了,府上只几名武将并文官,不过乌週善也没掉以轻心,恐有人偷袭使馆,再度截杀李襄,故而在后院布了重兵。

  正因为他将兵力布置去后院,给了明怡等人可乘之机。

  先是一人抱着一壶酒悄悄行至东跨院,寻个看似是书房的屋子,捅开窗户,将酒撒进去,再点燃火折子扔进去,一瞬间火光冲天,烧得正是阿尔纳的正院,下人们惊慌失措,大喊走水,很快,四方馆乱起来。

  乌週善交待过,无论何时,后院的侍卫不能动,人手不够怎么办,只能掉西院的人手去帮忙。

  瞅准时机,青禾与另外一人跳下西跨院,那人躲在廊庑暗处打掩护,青禾进屋寻箱子,废了些功夫方把那箱子找到,还别说,箱子重的很,青禾只得吹了口哨将人唤进来,帮着她将箱子绑在她后背,二人方跃上墙头,往回逃。

  而明怡这边,望风的同时,悄悄顺着屋檐爬至另一面,注视着后院后罩房那排屋子,隐约瞧见廊庑下几名黑衣侍卫来回巡逻。

  所以,爹爹就在那吗?

  三年了,整整三年,这是离他最近的一次。

  最后那一次分别,她来了月事,躺在塌上腹痛难忍,爹爹用他那粗糙的指腹覆着她眉眼,低声哄她,

  “乖乖儿,爹爹给你煮了红糖姜水,就在炉子上,你记得喝,你就在家里歇着,爹爹去去就来。”

  这一去,再也没回来。

  她该拦住他的,该拦住的……

  鸟鸣起,青禾得手了,明怡忍痛收回视线,往回撤。

  四方馆背靠琉璃厂,他们的马拴在琉璃厂外的巷子里,只需越过琉璃厂便可逃脱,可惜背着个箱子目标过大,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布置在后院的一部分侍卫发现,立即扑过来。

  无法,明怡让青禾先走,带着余下二人断后。

  这两位江湖朋友,武艺不一定十分高强,可脱身的本事却不俗,随身更是备了不少暗器毒粉,一袋毒粉撒过去,面前窜起一团白烟,拦住了那些黑衣侍卫。

  紧接着三人飞快掠过院墙,落在巷子里,各自上马朝南城方向奔驰。

  那侍卫头头也是一把好手,掠上琉璃厂的墙头,眼看贼人远去,愣是抬手扔了一记飞镖,那飞镖好巧不巧,尾随明怡而来,夜风猎猎,明怡听得身后追来一阵破空之声,辨出那飞镖来势极其霸道,勒住马缰,偏身一躲,那飞镖擦她左腿外侧而过,只听见呲的一声,绵帛裂开,带出一线血花。

  “姑娘!”青禾闻得,立即扭头瞧她。

  明怡眉峰不曾有半分波动,朝她摇头,“无妨,你快走!”

  行至一处岔路口,青禾等三人继续往南,埋箱子去了,而明怡则调转马头往面馆方向去,疾驰至那处暗巷停下,明怡扔下马缰,掠上矮屋,顺着屋顶往上攀爬,终至西北面馆窗外,吹了一声哨,正等的浑浑噩噩的谢茹韵闻训,醒过神来,二话不说吹了灯,眼看黑影从窗外滚入,她立即重新掌灯,朝明怡看来,

  “你哪去了?”她压低嗓音问,

  明怡怕她担心,手捂住伤处,先看了一眼七公主,见她还安稳睡着,放心下来,问谢茹韵,“我衣裳呢?”

  谢茹韵立即从一旁的矮几抽屉里拿出衣裳递给她,明怡飞快褪去夜行衣,将对襟的皮袄往身上一罩,这一脱一罩,谢茹韵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你受伤了?”

  明怡立即系好纽襻,淡声道,“一点皮外伤,无碍。”

  谢茹韵急道,“你做什么去了?”

  明怡眼风扫向她,斥道,“不该问的别问,以后也是。”

  谢茹韵对上她发沉的视线,倏忽闭了嘴,不知为何,明怡身上那股说一不二的架势,总能轻而易举镇住人。

  “好好,我往后都不问,有什么事你吩咐我就是,对了,你方才没吃多少,要不再点些宵夜?恰好今夜二十,我爹爹在都察院夜值,我得打点些夜宵,叫人送进……

  “等等,今日二十?”明怡脑海突然闪过一点灵光。

  糟糕,她忘了二十是同房的日子。

  一看墙角的铜漏已是戌时末,恐又被裴越逮着她半夜出门。

  明怡拔腿就往外走,“七公主交给你,我得回去了!”

  谢茹韵扭头叫住她,“你急什么,我还得送你回去呢!”

  明怡心想来不及了,“我自个儿回去。”

  “你如今人都到这了,还有什么可急的?”

  明怡总不能告诉她,急着回去与夫君同房吧……

  她拱手朝谢茹韵告罪,“谢姑奶奶,余下的事均拜托你,我先回去了。”

  言罢戴上斗篷大步绕出屏风。

  气得谢茹韵直骂人,“我前世欠了你们兄妹的!”

  一个让她守寡,一个让她收拾烂摊子。

  裴家人办事实在是稳妥,虽说明怡是乘谢茹韵的马车出的门,可管家还是打点了一辆马车跟来,以备万一,这不,便用上了,明怡出雅舍,带着裴家侯在这里的仆妇下楼,登车回府。

  半路上,解去披风,看了一眼伤处,伤势不算很严重,却还是被削去了一块皮肉,万幸没有毒,明怡寻来马车里常备的药箱,上了些药。

  回到府门处,青禾也及时赶回,主仆二人交换个眼色,确信已妥,均没说话。

  今夜出门在婆母那儿报备过,回来便得去吱个声,明怡进门便问荀氏是否安寝,好在荀氏不是那等刁难人的婆婆,吩咐一嬷嬷在大门处候着,

  “太太的意思是,夜寒风急,少夫人回去歇着吧,不必去上房请安。”

  明怡也没客气,径直回长春堂,回去时,刻意从裴越的书房前过,打听到裴越还在书房,松了一口气,立即回后院沐浴更衣去了。

  因着身上带伤,明怡没叫付嬷嬷伺候,喊青禾进来帮忙。

  青禾待她脱衣裳时,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姑娘,去了一块肉,还在流血呢!”

  “去取些止血粉来。”

  “是。”

  明怡有个药箱搁在梢间,青禾去替她取药,出来时,正撞见裴越掀帘进屋,裴越不喜卧室有旁人,瞧见青禾愣了下。

  青禾悄悄将止血粉握在掌心,朝他屈了屈膝,也没理会他,匆匆去了浴室。

  裴越意识到她在伺候明怡更衣,也就没管,他已在书房沐浴,径直往床榻去,看样子明怡一时半会不能好,便干脆拾起一册书瞧。

  青禾进了浴室,便往外努嘴,提醒明怡裴越已到,明怡暗自扶额,受了伤,不好进浴桶沐浴,只能让青禾帮她冲洗,是以这一趟洗得有些艰难,洗完穿戴衣裳,青禾给她上了药,这下血是止住了,可是……

  青禾嗅了嗅,指了指伤口,言下之意有血腥气。

  坏事。

  裴越这人鼻子灵得很,保不准闻得到,明怡扶着青禾后颈,在她耳边低声交待,“去取屠苏酒来。”谢茹韵送她那壶屠苏酒还被青禾藏着呢。

  青禾看她一眼没动,显然是不答应。

  明怡用眼神凶她,青禾这才溜出去,不一会,打夹道将那壶酒拎了进来,明怡二话不说,拔开酒塞,拿着壶对准伤口倒去,一阵锥心的痛楚窜上来,疼得她险些眼冒金星,青禾看不过去,红着眼别过脸去。

  如此,酒气遮住血腥气,明怡深吸一口气,将之交给青禾,这才收拾妥当,往卧室来。

  裴越方才觉得口渴,起身去屏风外喝水,回来便见明怡掀开帘帐,进了拔步床。

  “今日又出去了?”

  他显然从管家处得到消息。

  明怡不意外他知道,先往里面躺好,侧身面朝他,“你猜不到吧?七公主托谢茹韵请我去吃席,说是给我赔罪。”

  裴越显然没料到,问她道,“喝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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