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镇清楚得很,眼下他在恒王眼里已是弃子,而弃子便要发挥其最大的功用。
说白了,就算将来事发,也是萧镇的锅,无论是偷盗银环还是与北燕勾结,都是萧镇一人所为,与恒王无关。
“我能得到什么?”他当然也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明怡斜斜扔他一笑,“殿下保你子女平安。”
萧镇之所以苦苦撑着,为的不就是家人么,萧瑕是他捧着长大的,没吃过苦,岂能受他牵连。
“我没多少功夫,萧侯快决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萧镇不再犹豫,咬牙道,“我答应,拿什么写?”
明怡将藏在衣摆缝隙里一支极短的小狼毫拿出来,又将一团用纱布包裹的朱砂交给他,随后便敲了门示意侍卫给她开门。
明怡去了隔壁。
萧镇先将那碗汤喝完,背过身去,悄悄将朱砂挤到碗里,又咬破了手指,挤出一些血滴进去,将朱砂揉成红墨,撕下一片衣角,蘸墨落笔。
明怡在隔壁牢狱收拾时,刻意制造一点动乱,惹得最近的两名侍卫前去查看,又趁着这个功夫回到萧镇这边,萧镇先将那手书交给她,随后才佯装吃那些菜食,明怡看了一眼,愣住,
“你为什么用这种字体?”
萧镇垂眸解释道,“你不懂,在北燕人眼里,大晋真正能称之为敌人的唯有李蔺昭,南靖王座下有一女将,膜拜李蔺昭到五体投地,她负责探听大晋军事情报,帐下那些人互通情报,都用蔺昭体。”
“写别的他们不喜,用李蔺昭的‘瘦锋体’,他们爱看,先前我与北燕人联络,书写的都是瘦锋体,再者,这种字体极难模仿,我写着也放心。”怕别人拿他的信伪造。
明怡还是第一回 听说这事,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怎么会?”
萧镇失笑,“我练了许久。”
明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盯住他眉眼问,“你为什么练?”
萧镇一怔,方觉失言,连忙住了嘴。
明怡不放心,递给他,“你再按个手印。”
萧镇皱眉,但明怡眼神无波,一脸不给按手印就不带走的模样,萧镇没法子,只能回头蘸了余下的朱砂,按了个手印,明怡这才放心收好。
萧镇将碗筷悉数递出去,明怡接过收拾在食盒里,好奇道,
“为何你牢房前没有侍卫?”
萧镇失笑,“因我与那些侍卫攀谈,套交情,是以巢遇将人调开了。”
明怡明白了,萧镇在军中多年,威望隆重,这些侍卫难保不曾在他麾下效过力,恐萧镇套出什么话,只能将他隔绝开。
明怡起身时,忽然撂下一句话,“对了,殿下有一句话叫我交待你,当年那件事你可千万要守口如瓶。”
萧镇闻言如堕冰窖。
手书已经交出去了,他于恒王已无利用价值,恒王会不会杀他灭口?
明怡没看他脸色,已拎着食盒来到另外一件牢狱,将三人吃完的东西收拾好,便打算离开。
孰知这时,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好似有不同的脚步声蜂拥而来。
紧接着听见外头有侍卫扬声道,
“将周晋关去审讯房,阁老要亲自审问。”
明怡一惊,周晋抓到了,好快的速度。
她忙拎着东西,垂下眸,跟随其余两位避在一侧,不消片刻,更多的侍卫涌了进来,擒着火把把守住各个角落,整个地牢顷刻间被照得通明。
须臾,有熟悉的嗓音传来,明怡抬眸望去,只见三人沿着石阶往下步来,为首一人一身仙鹤补子绯袍,神情冷冽如霜,那张俊脸被煌煌灯火映得皎如皓月,不是裴越又是谁?
跟在他身侧的则是大理少卿柳如明与佥都御史巢遇。
“还是阁老英明,查到周晋嗜赌,叫人留意赌场,果不其然,人是锦衣卫在通州一赌场抓到的,原来他躲了几日实在赖不住寂寞,听闻锦衣卫已查过通州往南去了,便偷偷溜出来赌一把,被赌场锦衣卫的细作发现,当场逮捕,适才是指挥使高旭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裴越颔首,“陛下命年前要将琼华岛一案结案,咱们要加快步伐,实在不成,今夜给周晋上……
正说这话,余光中几位身着灰袍的杂役低眉弯腰打身旁经过,最后一人经过他身侧时,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杉香窜入鼻尖,裴越愣了一下,他素来对气味敏感,这抹气息无疑是熟悉的,他下意识驻足,扭头朝那人望去,喝道:
“站住!”
第50章 回府!
整个地牢为之一静。
几位官员均朝七名杂役看去。
侍卫反应更是极其迅速, 很快往门口挪步,堵住了杂役的去路。
几位杂役这才茫然抬眸,意识到这句“站住”, 是对着他们说的。
裴越已扭过身,面朝他们立着。
平平淡淡的视线望过去, 带着无形的威慑力。
领头之人见裴越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 顿时额心冒汗,慌忙招呼大家跪下行了大礼,
“小的给大人请安, 小的是公厨的杂役,给这里的人犯送晚膳,清扫牢狱……
“起来。”裴越神色还算缓和, 目光在明怡身上落了落, “我有话问你们。”
包括明怡在内, 几位杂役小心起身,卑躬屈膝地垂下眸。
裴越指着那六名杂役问领头人,“这六人是何人, 你可认得出来,报上名讳给本官。”
领头人愕了愕, 朝六人望去, 六人站成一线, 眉眼不得不抬起少许, 供他辨认。
明怡心里已然是大大地叫屈,这祖宗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堵在她出门时现身。
莫不是哪里出错被他识出来了?
还是他天生便是如此敏锐?
不过,只要他不亲手过来揭她这张人皮,她死活都是不会认的。
心里急归急,明怡却丝毫不慌, 屏住呼吸悄悄打量四周,寻找脱身的机会。
那领头人果然一个个辨认,前四人他眼熟,轻易便唤出名字,后二人略微迟疑了下,对着明怡身旁那位想了想道,“他该是叫王六吧?”
“是是是……”那个唤王六的连忙点头。
这时牢头已然去了地牢门口,将方才众人滞留的腰牌取了来,核对领头人所说,一一朝裴越颔首,意思是名讳对得上。
到了明怡,那领头人乍一眼还真没认出来,啧了几声,斟酌着回,“大抵是今日新来的,小的一时想不起来……”原想随意诹个名糊弄过去,怎奈牢头拿着腰牌勘验,是一点插科打诨的机会都不给他。
随着这声话落,裴越眼底寒芒眯起,紧接着身侧的巢遇也意识到了不对,断喝一声,
“拿下他!”
霎时气氛一变,刀戈声骤起,这些侍卫均是训练有素,几乎在同一时间抽出腰刀,不约而同朝明怡刺去,可对面这位看起来蹒跚垂老的杂役却比他们更快,矮身躲过刺来的尖刀,与此同时横腿一扫,将最近两个侍卫给扫落,手如潜龙般往后探掌,一把拽住离门口最近的牢头,将他身子往后一扔,挡住了余下追过来的侍卫。
她本人飞快提气纵跃,一脚踩在石阶的墙壁,借力朝外掠去。
“抓刺客!”
“留下二十人,其余人追出去,给我捉住他!”
巢遇长喝一声,提着蔽膝快步跟上去,裴越交待柳如明审讯周晋,也带着两位护卫跟了过来。
待他迈出地牢,眨眼间,只见那刺客轻功过人,已跃上屋檐,破除侍卫重重阻截,极其矫健地往院外奔逃,而都察院十几名带刀侍卫均被她甩在后头。裴越目露沉色,带着人火速又追到都察院外。
都察院毗邻銮驾库,两个衙门之间空出一块宽敞的地坪,就在这地坪上,当值的都察院侍卫伙同附近巡逻的羽林卫将她团团围住。
巢遇指着人群正中的明怡,与随后赶来的裴越道,“幸亏方才鸣金及时,否则还要被他跑了去,没看出来,这老头身手很是不俗。”
裴越负手立在台阶,神情难辨地盯着刺客,“他不一定就是老头,看手法很有可能是易了容。”
巢遇不再说话,只因场上此时的战况激烈地超乎他们想象。
侍卫中的几名高手扑袭而上,与其缠斗在一块,而其余人手执刀刃围在四周,准备随时增援,不给刺客半点突围的机会。
巢遇如果没记错,这七名高手已是都察院一等一的好手,而那刺客竟然在他们七人围攻下不慌不忙,只见她身子腾空,跃出几个身位,突入其中一人跟前,夹住其尖刀,将之往前一拉,迫得他不得不近身,又并指为掌,往他腰腹狠狠一击,瞬间夺了他的兵刃,刀刃在手,只见她甩出几个剑花,身形鬼魅地欺上余下几人,剑花擦过众人的刀刃,刺出一片闪亮的银芒,逼得众人不得不后退数步。
这个空档,长孙陵已带着人火速冲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